永寧侯府的閨房裡,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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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窈窈正在試婚服。
大紅的嫁衣層層疊疊,金線繡的鳳凰展翅欲飛。
腰間束得緊緊的,襯得腰肢纖細,胸脯飽滿。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蘇窈窈看著鏡中的自己,也有點恍惚。
正臭美著,窗欞忽然響了一下。
蘇窈窈挑眉,唇角浮起一絲笑。
不是說了大婚前不能見麵嗎?怎麼又翻窗?
這人這幾天的信寫得越來越露骨,什麼「想你想得發瘋」,什麼「恨不得現在就把你搶回東宮」。
她故意不回頭,擺了個嫵媚的姿勢,聲音軟軟的:
「我美嗎?」
身後的人頓了一頓。
然後,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美。很美。」
蘇窈窈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聲音……
她猛地回頭。
窗邊,一道絳紫身影靜靜立著。
鶴卿靠在窗框上,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那張妖冶的臉鍍上一層銀邊。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鬆鬆垮垮的華服,長髮披散,眼角那顆硃紅淚痣在昏暗的燭光下格外醒目。
那雙桃花眼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她身上的嫁衣,又移回她臉上。
裡麵有驚艷,有溫柔,還有一絲極力壓製的……痛。
蘇窈窈愣住了,
「怎麼是你?」她下意識扯了扯衣襟,「你怎麼進來的?」
鶴卿挑眉,
「翻窗啊。」
蘇窈窈:「……」
「你跟蕭塵淵學壞了。」
鶴卿笑了,那笑容有幾分無奈,幾分苦澀。
「這還用跟他學?」
蘇窈窈懶得跟他貧。
「你來乾嘛?」
鶴卿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給新娘子送東西啊。」
蘇窈窈皺眉,
「你不是剛送了十車嗎?」她想起那些堆成山的寶物,
「翁主好生大方。」
「誰讓你是我主子呢?」鶴卿的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自嘲,「應該的。」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窗邊的桌上。
「不過今天送的不是寶物。」他說,「是解藥。」
蘇窈窈一怔。
「什麼解藥?」
鶴卿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體內的藥。」他說,「還有一次。」
她想起那所謂的「梁國秘藥」,想起蕭塵淵說過這藥會發作三次。前兩次已經過去了,第三次……
他頓了頓,
「對不起。」
蘇窈窈看著他。
他站在燭光裡,眉眼依舊風流,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愧疚。
「不是你的錯。」她說。
鶴卿愣了一下。
蘇窈窈把瓷瓶收好。
「這個……能解?」
鶴卿點頭。
「解藥早就失傳了,這是我尋來的解毒丹,隻此一顆,應該有用,你記得帶著。」
「畢竟,那藥發作之後……會很麻煩。」
蘇窈窈沉默片刻。
「為什麼現在給我?」
「你早就知道我會發作,為什麼現在纔給?」
鶴卿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月光,
「因為……」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以前給了,你也不會信。」
蘇窈窈心裡一酸。
她想起鶴卿這些日子做的事——替她擋箭,給她玉牌,送那些寶物。
他一直都在。
隻是她從來冇正眼看過。
「鶴卿。」她開口,
「你給我了,你自己呢?」
鶴卿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疑惑,有關切,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東西。
「你……關心我?」
蘇窈窈皺眉,
「問你話呢。」
鶴卿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我冇事。我自己的毒,自有辦法。」
蘇窈窈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把這顆解藥給我,那你下次發作怎麼辦?」
鶴卿的笑容裡有溫柔,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決絕。
「主人,」他輕聲說,「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蘇窈窈愣住了。
鶴卿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近在咫尺。
那雙桃花眼裡,此刻冇有輕佻,冇有風流,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認真。
「我護不住你一輩子,」他說,「但至少能護你做個安穩的新娘。」
他頓了頓,
「你大婚,我不能來。這顆解藥,就當是我給你的添妝。」
蘇窈窈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良久,她纔開口。
「鶴卿……」
「別說了。」鶴卿打斷她,退後一步,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再囉嗦,我可要討賞了。」
蘇窈窈瞪他。
鶴卿笑著擺擺手,轉身朝窗邊走去。
走到窗邊,他忽然停下。
「主人。」
「嗯?」
鶴卿冇有回頭。
「你穿嫁衣的樣子,」他說,「真好看。」
蘇窈窈心裡一酸。
「鶴卿……」
「好了。」鶴卿打斷她,「我該走了。」
他轉身,準備翻窗。
蘇窈窈叫住他。
「鶴卿。」
他回頭。
蘇窈窈看著他,認真道,
「謝謝。」
鶴卿愣了一下,
「不用謝。」他輕聲說,「我說過,我心甘情願的。」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鶴卿臉色一變。
「有人來了。」他說,往窗邊退去。
蘇窈窈也聽見了——是腳步聲,熟悉的腳步聲。
蕭塵淵。
鶴卿也聽出來了。
他看了蘇窈窈一眼,唇角揚起一個促狹的笑。
「你家殿下來了。」他說,「我走了。」
蘇窈窈瞪他。
「快走!」
鶴卿翻身躍上窗台,臨走前回頭看她一眼。
「主人,新婚快樂。」
說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蘇窈窈還冇來得及鬆口氣,門就被推開了。
蕭塵淵站在門口,一身玄色錦袍,眉眼清冷。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蘇窈窈身上。
那身大紅嫁衣,在燭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他喉結滾了滾。
「窈窈。」
蘇窈窈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怎麼來了?」
蕭塵淵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想你了。」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窈窈臉一紅。
「不是說婚前見麵不吉利嘛?」
蕭塵淵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再見不到你……」他說,「孤都要瘋了……」
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蘇窈窈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卻忽然想起什麼。
「殿下,」她眨了眨眼,「你剛纔進來的時候,有冇有看見什麼人?」
蕭塵淵動作頓了頓。
「冇有。」他語氣平靜得很,「怎麼了?」
蘇窈窈看著他,心裡暗笑。
裝,繼續裝。
明明就看見了。
可她不戳穿。
「冇什麼。」她靠進他懷裡,「就是問問。」
蕭塵淵攬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都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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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
鶴卿翻窗而入,落地時身形晃了晃。
他扶著牆,深吸一口氣。
慕雲將軍從暗處走出來,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眉頭緊鎖。
「少主,解藥送出去了?」
鶴卿點點頭。
慕雲沉默片刻。
「那個解藥……是您最後的……」
鶴卿冇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永寧侯府的燈火。
那裡,她此刻一定還在試那件火紅的嫁衣。
「慕雲。」他忽然開口。
「在。」
「她穿上嫁衣的樣子,真的,好美。」
慕雲看著他,心裡一陣酸澀。
「少主……」
鶴卿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一觸即散。
「真想多看看啊。」
他輕聲說。
然後,他慢慢滑坐在地上,靠著牆,閉上眼。
眼角的淚痣,在月光下鮮艷欲滴。
窗外,夜風吹過,帶起一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