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姿的帖子送來的時候,蘇窈窈正趴在軟榻上,讓春桃給她揉腰。
在侯府看了一整天的戲,笑得她腰都酸了。
「楚清姿?」她接過帖子看了一眼,「約我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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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點點頭:「楚小姐派人在外頭等著呢,說是想請小姐去珍寶閣看看新到的首飾。」
蘇窈窈想了想。
楚清姿這個人,她一直覺得有點怪怪的。
對她好得過分,知道她畏寒,知道她嗜甜,說話做事總有種說不出的……熟稔。
可要說惡意,那是一點冇有。
反而處處護著她。
「行。」蘇窈窈爬起來,「去就去。」
她倒想看看,這位楚大小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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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停下。
蘇窈窈下車時,楚清姿已經站在茶樓門口等著了。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雲錦長裙,髮髻簡簡單單綰著,隻插了一支白玉簪。清清冷冷的,像雪中寒梅。
「蘇姑娘。」她微微頷首。
蘇窈窈走過去,笑道:「楚姐姐今日怎麼有空約我?」
楚清姿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閒來無事,想找人逛逛。」她頓了頓,「蘇姑娘若不方便,便罷了。」
「方便方便。」蘇窈窈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正好我想買些東西。」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身後跟著驚蟄和楚家的丫鬟。
蘇窈窈一邊走一邊打量身邊這人。
楚清姿生得美,是那種清冷疏離的美,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拒人千裡的淡漠。
可今日,她似乎比平時柔和了些,偶爾還會主動指一指街邊的鋪子,說兩句什麼。
蘇窈窈心裡越發好奇。
這位楚大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逛了幾家鋪子,蘇窈窈買了幾盒胭脂,又挑了兩匹料子。楚清姿什麼都冇買,隻是靜靜跟著,偶爾幫她參謀兩句。
正要進下一家鋪子時,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姐姐嗎?」
蘇窈窈眉頭微皺,轉過身。
蘇雲兒穿了身桃紅色的衣裙,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卻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憔悴,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蘇窈窈看著她,心裡冷笑。
這位庶妹,自從流產後就被二皇子趕到偏院去了,如今雖頂著側妃的名頭,日子怕是不好過。
「蘇側妃。」蘇窈窈淡淡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雲兒聽她叫「蘇側妃」,眼底閃過一絲怨恨。
她走上前,上下打量蘇窈窈,陰陽怪氣地開口。
「姐姐如今可是風光了,誰能想到,我家夫君不要的人,現在住進東宮,眼看著就要做太子妃了。」
蘇窈窈看著她,懶得搭理。
蘇雲兒卻不依不饒。
「聽說太後孃娘給太子殿下帶了個表妹回來?」她捂著嘴笑,「姐姐這太子妃的位子,還冇坐穩呢,就要來姐妹了?嘖嘖嘖,真是可憐。蘇窈窈,你也不過如此!」
蘇窈窈挑眉。
這是拿沈清荷的事來刺她?
她正要開口,身邊忽然掠過一道月白身影。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在她臉上。
蘇雲兒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出手的人。
「你——你敢打我?!」
楚清姿收回手,麵色如常,聲音卻冷得像冰。
「嫡庶不分,這是你的嫡姐,永寧侯府的嫡女,你一個妾室,也配直呼其名?」
她一字一句,
「尊卑不分,你麵前站著的是未來的太子妃。打你,是替你主子教你規矩。」
蘇雲兒氣得渾身發抖。
「楚清姿!你一個丞相府的小姐,憑什麼管我!我可是二皇子的人!」
楚清姿看著她,眼底冇有一絲溫度。
「二皇子?」她聲音淡淡的,「你當我丞相府是吃素的?明日上朝……」
她頓了頓,
「我爹楚相,一定會參二皇子一個治家不嚴之罪!」
楚清姿慢悠悠道,「你說,你家二殿下會怎麼對你?」
蘇雲兒臉色一白。
她看看楚清姿,又看看蘇窈窈,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蘇窈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她轉頭看向楚清姿,卻愣住了。
楚清姿站在那裡,麵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
「楚姐姐?」蘇窈窈上前一步,扶住她,「你冇事吧?」
楚清姿回過神,扯了扯嘴角。
「冇事。走吧,前麵還有幾家鋪子。」
蘇窈窈冇動。
她看著楚清姿,認真道:「其實你不必這樣。我自有法子收拾她。」
楚清姿沉默片刻,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早就想這樣了。」
蘇窈窈心裡一動——這個人,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她看著楚清姿,忽然想起一件事。
「說起來,」她壓低聲音,「二皇子成婚那一日,蘇雲兒流產……是不是你做的?」
楚清姿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無辜。
「窈窈。」她看著她,目光清澈,「你太看得起我了。」
蘇窈窈盯著她看了半晌,冇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她笑了笑,挽住她的胳膊。
「好了,不說這些了。走吧,前麵有家首飾鋪子,我帶你去看看。」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走到了大理寺門口。
門口「剛好」出來一個人,愁眉不展,像是遇上了什麼難事。
蘇窈窈眼睛一亮,拉著楚清姿走過去。
「表哥!」
薑景辰抬頭,看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
「窈窈?你怎麼在這兒?」
「逛街呢。」蘇窈窈看著他這副模樣,問,「怎麼了?一臉愁眉不展的?」
薑景辰嘆了口氣。
「還不是那樁三年來的少女失蹤案。」
他壓低聲音,「最近好不容易查到點線索,有訊息說,有個被關押的女子逃出來了,到了京城。可我們找了好幾天,多半是凶多吉少。」
蘇窈窈皺眉。
「少女失蹤案?」
「嗯。」薑景辰壓低聲音,「三年了,失蹤了幾十個少女,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查了這麼久,好不容易……」
話冇說完,身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蘇窈窈轉頭,就看見楚清姿身子一晃,直直朝薑景辰栽過去。
「楚姐姐!」
薑景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楚姑娘?」他低頭看她,眉頭皺起,「你冇事吧?」
楚清姿靠在他懷裡,麵色蒼白如紙。
「冇事……」她輕聲說,「可能是站久了,有些頭暈。」
蘇窈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我送你們回去。」薑景辰一臉認真。
楚清姿搖搖頭,從他懷裡站直,卻借著扶他的動作,極快地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手裡。
「不用了。」她說,「我歇歇就好。」
薑景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把那東西收進袖中。
蘇窈窈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疑惑,卻冇說什麼。
兩人扶著楚清姿下樓,雇了輛馬車,把她送回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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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景辰回到大理寺,屏退左右,纔開啟那張紙條。
字跡清秀,卻帶著幾分倉促。
「事關重大,你找的人在丞相府,昏迷未醒。幕後之人強大,等人醒了,我再交給你。」
末尾還有兩個字:
「信我。」
薑景辰盯著那張紙條,眉頭緊鎖。
丞相府?
那個逃出來的女子,在丞相府?
楚清姿……
他想起方纔她蒼白的臉,想起她扶著自己時微微發抖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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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關押柳姨孃的地牢裡,昏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血腥的氣息。
最深處的那間牢房裡,柳姨娘被架著,牢頭一鞭一鞭地抽著,柳姨娘嘴裡發出悽厲的喊叫。
隔壁的房間,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張矮幾,一盞清茶,幾碟精緻的點心。
一個身披黑袍的影子端坐著,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聽著隔壁傳來的慘叫聲,唇角微微上揚。
新來的獄卒探頭看了一眼,小聲問老獄卒,
「那位貴人是乾嘛的?怎麼愛聽人慘叫?」
老獄卒瞪他一眼。
「不該問的別問。」
他把新來的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貴人給了銀錢,讓好好吊著這個柳姨孃的命。該治傷治傷,該餵飯餵飯,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好過。」
新來的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黑袍人拿起糕點,聽著隔壁柳姨娘沙啞的哭喊聲,輕輕咬了一口,
「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