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隱秘地宮裡。
鶴卿**著上身趴在地宮的寒玉床上,背上交錯著十幾道猙獰的鞭痕,皮開肉綻,血淋淋的。
一個臉熟的大漢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藥粉灑在傷口上,疼得鶴卿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少主,您這是何必……」大漢聲音粗啞,帶著心疼,「為了個女人,跟主上硬碰硬……」
鶴卿扯了扯嘴角,笑得諷刺:「我樂意。」
(
地宮裡陰冷潮濕,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那雙總是帶笑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她……怎麼樣了?」他啞著嗓子問。
大漢手上動作頓了頓,低聲道:「探子來報,這幾日……都冇從房間出來……」
鶴卿閉了閉眼。
……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裡帶著自嘲:「也好……蕭塵淵總歸會護著她。」
「少主!」大漢急了,「您還想著她?那藥她已經犯了兩次……和那人該發生的都發生了!而且主上已經說了,下次任務交給二公子,您再插手,就不是鞭子這麼簡單了!」
鶴卿睜開眼,眼神空洞地看著地宮頂上——
那是梁國的圖騰,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他從小就看著這個圖騰長大,聽著父親講述梁國覆滅的仇恨,聽著復國的宏願。
他活了二十年,活著就是為了復仇,為了那個遙不可及的復國夢。
可那天在別院,看著蘇窈窈那雙清澈又狡黠的眼睛,他忽然覺得……累了。
當時給她下藥,雖是父親指使,但他也是存了私心,冇想到……
等那藥第三次發作……
鶴卿重重地捏碎手中的藥碗,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繼而是滿臉的落寞,
「阿大……」他忽然開口,「你說……若我不姓鶴,不背這梁國遺孤的身份,會怎樣?」
大漢手一抖,藥瓶差點掉在地上。
「少主!這話可不能亂說!」他壓低聲音,急得額角冒汗,「主上若是聽見——」
「聽見了又如何?」鶴卿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冇什麼可在乎的了。」
他伸手,從枕邊摸出那支曇花耳墜,鶴卿的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那日她戴著這對耳墜,在珍寶閣裡挑首飾,側臉在陽光下瑩潤如玉,笑得眉眼彎彎。
他藏在暗處看了很久,久到差點忘了自己本該做什麼。
「阿大。」他輕聲說,「若我死了……把這耳墜,悄悄還給她。」
大漢紅了眼眶:「少主!」
「你個大男人哭什麼!」鶴卿笑了笑,將耳墜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著最後一點溫暖,「我就是……隨便說說。」
慢慢的,他的眼神變得堅定,「那邊,都安排好了嗎?」
大漢抹抹眼淚,表情變得古怪,「少主,安排是安排好了,那邊隻等著您過去。隻是……您一個大男人真要……」
鶴卿桃花眼一挑,「那有什麼,冇準……還能有意外收穫!」
藥上完了,大漢給他蓋上薄被,退了出去。
地宮裡隻剩下鶴卿一個人。
他側過頭,看著牆壁上搖曳的燭火,眼前浮現的卻是溫泉邊那對相擁的身影。
他知道,蕭塵淵此刻一定抱著她,溫柔地哄著,認真地承諾著。
而他呢?
他隻能在這陰冷的地宮裡,獨自舔舐傷口,想著那個永遠不屬於自己的女人。
鶴卿閉上眼,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冇入鬢角。
「對不起……」他喃喃道,「這次……真的護不住你了。」
而京城裡,二皇子府的密室內。
蕭啟明盯著麵前的黑衣人,臉色陰沉:
「你說……你真能祝我成事?」
黑衣人點頭:「是。隻要殿下答應我們的條件,太子那邊,我們自會……」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蕭啟明冷笑:「你倒是比你那哥哥有用!」
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在蕭啟明扭曲的臉上。
他捏著酒杯,眼前又閃過蘇窈窈那張明媚的臉。
「窈窈……」他喃喃道,「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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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寢殿的時候,蘇窈窈已經在蕭塵淵懷中昏昏欲睡了,
蕭塵淵抱著她,
懷裡的人輕得讓他皺眉,心裡那點滿足感裡摻著心疼。
這身子骨……往後怎麼受得住他?
他雖已經剋製,可情動時難免失控,竟把她折騰成這樣。
往後……
他心裡算了算大婚的日子,又想想往後數十年要過的日子,頭一回對自己的自製力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食髓知味。
這四個字他現在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心裡空了十幾年的地方被填得滿滿脹脹的,那種滿足感幾乎要溢位來。
原來抱著心愛的人,是這種感覺——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又怕碰碎了她。
看著她瘦削的肩膀,他又忍不住皺眉。
柳姨娘……
蕭塵淵眼神冷了下來。
那女人把窈窈苛待成這樣,牢裡的日子還是太舒坦了。
得讓淩風去趟刑部大牢,好好「招呼招呼」那位。把他的寶貝養成這樣,這筆帳得慢慢算。
他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濕漉漉的額發,嘀咕著明天要找太醫院和禦膳房的人來,好好給他的寶貝補補。
蘇窈窈迷迷糊糊聽見這話,想反駁說「我纔不虛」,可張嘴隻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就又睡了過去。
蕭塵淵把她抱回臥房,輕手輕腳把人放在鋪了軟墊的床榻上。
床褥都是新換的,熏著她喜歡的曇花香,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
他去取了乾爽的布巾,坐在床邊,仔細給她擦乾長髮。
完事,又拿起那瓶活血化瘀膏,指尖沾了藥,一點一點塗在她身上那些痕跡上。
藥膏涼絲絲的,塗在發熱的麵板上很舒服。
蘇窈窈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往他手邊蹭了蹭。
蕭塵淵手一頓,眼神暗了暗。
這丫頭……睡著了也不安分。
他定了定神,繼續塗藥。
從頸側到肩頭,從腰腹到腿根,每一處青紫都塗得仔仔細細。
指尖下的肌膚柔軟滑膩,像最上等的羊脂玉,讓他呼吸不自覺重了幾分。
好不容易塗完藥,蕭塵淵額角已經滲出細汗。
他正要起身去衝個冷水澡,手腕忽然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
「阿淵……」
蘇窈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聲,眼睛還閉著,手卻攥著他的袖子不放,
「阿淵……我喜歡你……」
蕭塵淵的動作頓住,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滿得快要溢位來。
「再叫一聲。」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誘哄,「窈窈,再叫一聲阿淵。」
蘇窈窈皺了皺鼻子,含糊地「唔」了一聲,又冇動靜了。
他看著床上蜷成一團的人。燭光下,她睫毛長長地垂著,臉頰還帶著泡溫泉後的紅暈,嘴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著,睡得毫無防備。
他伸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睫毛。
軟軟的,癢癢的。
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軟得一塌糊塗,
他俯身,嘴唇輕輕貼在她耳邊,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窈窈,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