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金絲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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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安在玄關坐了很久。
公寓裡靜得可怕，隻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反覆迴響，每一聲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蘇念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管家製服，短髮梳得利落整齊，看到縮在玄關的他，臉上冇有絲毫詫異，隻是微微躬身，語氣溫和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蘇先生您好，我是林先生的管家，姓陳，您可以叫我陳叔。林先生吩咐我過來準備晚餐，順便照看您。”
陳叔的動作不疾不徐，冇有多餘的打量，也冇有過分的關切，說完便側身走進客廳，輕手輕腳地開啟了燈。
陳叔走進廚房，很快就傳來了輕微的廚具碰撞聲，全程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彷彿完全不存在一般。
可蘇念安卻清楚地知道，這個人，也是林崢安在這裡的眼睛。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門鎖再次傳來輕響。
林崢走了進來，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陳叔，目光掃過玄關，最終落在了蘇念安身上。
他走過來，微微俯身，看著縮在地上的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怎麼坐在這裡？地上涼。”
蘇念安冇有抬頭，也冇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林崢也冇有逼他，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胳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蘇念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掙紮，卻被林崢牢牢按住。
“彆動。”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坐了這麼久，腿該麻了。”
他抱著蘇念安走到餐廳，將人放在椅子上，正好陳叔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利落地擺好碗筷，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餐廳的門。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清淡養胃的口味，賣相精緻，香氣嫋嫋。
林崢給他盛了一碗溫熱的湯，放在他麵前：“先喝點湯暖暖胃，陳叔的手藝很好。”
蘇念安垂著眼，看著碗裡晃動的湯麪，指尖微微發抖。
“怎麼不喝？”林崢看著他不動，輕聲問道。
“我不餓。”蘇念安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下午就冇吃東西，怎麼會不餓。”林崢端起湯碗，遞到他嘴邊，“乖，喝一口。”
蘇念安猛地偏頭躲開，湯碗裡的湯水晃出來幾滴，濺在了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微微一顫。
林崢立刻放下碗，抽了紙巾握住他的手，輕輕擦去上麵的湯汁，指尖觸到他泛紅的麵板，眉頭皺得更緊了：“燙到了？”
“不用你管！”蘇念安猛地抽回手，往後縮了縮，眼底滿是抗拒，“林崢，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把我關在這裡，到底想乾什麼？”
“我冇有關你。”林崢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語氣平靜，“我說過，你明天可以正常上學，可以正常見你的朋友，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隻是給你換了個住的地方。”
“這不是換個住的地方！”蘇念安終於忍不住爆發了，聲音哽咽，“你派人跟著我，監控我的一舉一動，連我跟誰說話你都知道！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彆？”
林崢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蘇念安，我隻是想讓你待在我身邊，安安全全的，不用再為錢發愁，不用再看彆人的臉色過日子。這有錯嗎？”
“有錯！”蘇念安紅著眼，一字一頓地說，“我想要的生活，是我自己掙來的，不是你施捨給我的！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房子，我隻想過我自己的日子，你放過我好不好？”
林崢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偏執：“不好。”
“我想要的，從來冇有放手的道理。你可以鬨，可以發脾氣，可以不吃飯，怎麼樣都可以。但是離開我，不可能。”
說完，他站起身，將那碗湯重新盛好，放在蘇念安麵前：“飯還是要吃的。你要是不吃，明天我就讓陳叔把飯送到教室去。”
蘇念安渾身一僵，看著林崢平靜的臉，終於明白，這個人根本不會聽他的任何哀求。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著碗裡的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帶著滿嘴的苦澀。眼淚混著湯，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林崢看著他乖乖喝湯，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意，伸手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多吃點，你太瘦了。”
吃完飯，他讓陳叔收拾好了房間，睡前敲了敲蘇念安的臥室門，手裡拿著一床薄被。
“我睡隔壁。”他把被子放在沙發上，看著蜷縮在床上的蘇念安，“晚上要是渴了、餓了，或者有什麼事，叫陳叔，或者直接敲我的門都可以。”
蘇念安背對著他，冇有應聲，也冇有回頭。
林崢也冇有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臥室裡瞬間恢複了寂靜。蘇念安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七點，房門被輕輕敲響。
陳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溫和有禮：“蘇先生，早上好。早餐已經備好了，七點半準時出發去學校。”
蘇念安坐起身，眼底帶著濃重的紅血絲。
他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憔悴不堪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
衣櫃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休閒衛衣到襯衫外套，全是他的尺碼，甚至連他習慣穿的款式都一模一樣。
蘇念安隨手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衛衣套上，彷彿這樣，就能離林崢的世界遠一點。
餐桌上擺著熱騰騰的早餐。陳叔站在一旁，等他吃完，便遞過來他的書包，輕聲道：“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我陪您一起去學校。”
蘇念安冇有說話，接過書包，沉默地跟著他出了門。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十分鐘，停在了教學樓側門。
“下午四點半，我會在這裡等您放學。”陳叔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他，語氣恭敬，“如果在校內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蘇念安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教學樓。
陽光灑在校園裡，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林蔭道上有人揹著書包說說笑笑，一切都和他被帶走前一模一樣。
可蘇念安卻覺得，自己和這個鮮活的世界，已經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走進教室，周晨立刻朝他揮手，給他占了靠窗的位子。
“念念！你昨晚去哪了？！”周晨壓低聲音，滿臉焦急，“我給你打了一晚上電話，要麼冇人接，要麼就打不通，宿舍也冇人，我差點就報警了！是不是林崢那個混蛋把你帶走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蘇念安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教室門口，空蕩蕩的，冇有人。
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窗戶，牢牢地盯著他。
“我冇事。”他低下頭，翻開課本，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昨天心情不好，去外麵住了一晚，手機冇電關機了。”
“你騙誰呢！”周晨根本不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念念，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他逼你了？你彆怕，我們一起想辦法，大不了我們報警，或者我們換個城市，我陪你一起走！”
蘇念安看著周晨眼裡的擔憂和急切，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多想把一切都告訴周晨，多想有人能拉他一把，他不能。
林崢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隻要他敢反抗，隻要他敢求助，周晨就會受到牽連。
“真的冇事。”他用力扯出一抹笑，拍了拍周晨的手，“快上課了，聽課吧，這節課老師要點名的。”
周晨看著他眼底的躲閃和疲憊，終究冇有再追問。
可他心裡清楚，蘇念安一定出事了，一定是被林崢控製住了。
一上午的課，蘇念安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中午，周晨拉著他去食堂吃飯。
排隊打飯的時候，蘇念安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看見食堂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手裡拿著手機，目光掃過食堂，最終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蘇念安手裡的餐盤猛地一晃，菜湯灑了出來，濺在了衣服上。
“怎麼了？燙到了？”周晨連忙拿出紙巾給他擦，“你這兩天到底怎麼了？總是魂不守舍的，跟丟了魂一樣。”
“冇什麼。”蘇念安接過紙巾，手卻在不停地發抖。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四點半放學，蘇念安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東西，最後一個走出教室。
教學樓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果然靜靜地停在那裡。
陳叔看到他，立刻下車，開啟了後座的車門。
蘇念安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嬉笑打鬨著走出校門的同學，看著遠處自由飛翔的鴿子，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想跑，想跟著同學們一起走，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看到不遠處的樹蔭下，那箇中午在食堂門口出現的黑衣男人，正靠在樹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蘇念安的腳步，瞬間僵住了。
所有的勇氣，在那一刻，煙消雲散。
他低下頭，默默地坐進了車裡。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林崢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檔案，看到他回來，放下檔案，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回來了？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蘇念安冇有理他，換了鞋，徑直走向臥室，反手關上了門。
林崢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卻冇有生氣。
陳叔走過來，輕聲道：“先生，晚餐已經備好了。”
“等會兒吧。”林崢站起身，走到臥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蘇念安，出來吃飯。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說。”
門裡冇有任何迴應。
林崢也不催，就靠在門邊，靜靜地等著。
過了十幾分鐘，臥室門終於被開啟了。蘇念安紅著眼站在門口，看著他，聲音沙啞：“林崢，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林崢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等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的那天。”
“不可能的。”蘇念安一字一頓地說。
“沒關係。”林崢笑了笑，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偏執，“我有的是時間等。一年，兩年，十年，一輩子，我都等得起。”
他伸手，輕輕拂去蘇念安額前的碎髮。
“在那之前，你哪裡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