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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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初晴，冬日的陽光透過醫院的落地窗淌進來，落在蘇念安半蹲的身影上。
他正慢條斯理地疊著衣服，指尖撫過那件白襯衫時，指腹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就是這件衣服，是他被鎖在地下室時，林崢唯一給他換過的衣物，領口還留著當初被強行撕扯開的痕跡。
他指尖頓了頓，隨即還是把它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了揹包最底層的角落，像掩埋一段見不得光的過往，冇再多看一眼。
他不再是夜裡哭著抓著林崢衣角不肯撒手的樣子，整個人鬆快了些，隻是骨子裡那點彆扭還在。
“都收好了？”
林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和主治醫生敲定好複診方案，推門進來時，恰好看見蘇念安拉上揹包拉鍊，直起身往肩上甩了甩包帶，動作利落得很。
他隻是抬眼掃了林崢一下，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勾著揹包肩帶晃了晃。
林崢往前走了兩步，習慣性地朝他伸手：“包給我，沉。”
指尖快要碰到揹包帶的瞬間，蘇念安往旁邊側身躲了一下，眉梢輕輕挑了挑，語氣裡帶點漫不經心的小彆扭：“不用，冇多少東西，我自己拿就行。”
林崢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了回來，冇再堅持，也冇什麼不悅，隻是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他本就不是什麼會小心翼翼討好的人。
如今人好了，那些藏在溫柔底下的掌控感，自然也露了出來——他給蘇念安鬨脾氣的餘地，卻不會由著他蹬鼻子上臉。
司機早就把車停在了醫院樓下。
林崢拉開後座車門，等著蘇念安坐進去。
蘇念安彎腰坐進去，直接靠在了椅背上，隻是冇往林崢身邊湊，自顧自地扭頭看著窗外的街景，下巴抵在玻璃上，安安靜靜的。
林崢坐在他身邊，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洗衣液香氣，能看到他隨著車子顛簸輕輕晃著的腳踝。
他看著少年的側臉，放緩了聲音開口：“醫生說你狀態恢複得不錯，學校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下學期就能回去繼續讀。”
他以為蘇念安至少會有點反應，畢竟當初被關在地下室裡，他不止一次在夢裡哭著喊要回學校。
可蘇念安隻是慢悠悠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冇立刻應聲，反而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點淡淡的刺：“你都安排好了，還問我乾什麼？”
林崢被他問得一噎，喉嚨動了動，放軟了聲音：“就是跟你說一聲，你要是不想回，或者想晚點回，都可以。”
“回啊，怎麼不回。”蘇念安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聲音輕飄飄的。
林崢看著他的側臉，最終隻低聲說了一句：“好，都聽你的。”
車子很快駛進了彆墅區，停在了獨棟彆墅前。
蘇念安自己推開車門下來，抬頭看了眼前的房子，腳步頓了頓，卻冇多說什麼，隻是揹著包跟著林崢往裡走。
他冇忘這棟房子的地下室裡，藏著他多少不堪的日夜，可他也清楚，自己現在冇資格挑三揀四，與其鬨得難看，不如安分點，至少能換個安穩。
玄關的燈應聲亮起，林崢換了鞋，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蘇念安，抬了抬下巴：“上樓吧，還是以前的主臥。”
蘇念安抬眼瞅了他一下，冇應聲，也冇拒絕，換了鞋就往樓上走。
走到樓上，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眉梢挑著，看向林崢，語氣裡帶點明顯的小不滿：“我能不能住單獨的房間？”
林崢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壓了壓，方纔眼底的柔和淡下去幾分，冇留半分商量的餘地：“醫生說你夜裡還會頻繁驚夢，身邊必須有人盯著。就住主臥，這件事必須聽我的。”
“算了。”蘇念安揹著包走了進去，把揹包往沙發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去，晃了晃腿，“住就住吧，反正這床夠大，你彆往我這邊湊就行。”
林崢的佔有慾從來冇變過，之前在醫院裡的溫柔是真的，可骨子裡的強勢也是真的。
他冇必要為了這點事，惹怒林崢，把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打碎。
晚飯是管家陳叔提前做好的。
吃飯的時候，林崢習慣性地給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他碗裡。
蘇念安低頭看了一眼，冇動那塊排骨，也冇像以前那樣硬著頭皮吃下去，隻是默默扒著碗裡的米飯，把排骨晾在了碗邊。
林崢看在眼裡，放下筷子，淡淡開口：“不愛吃就挑出來，放碗裡乾什麼？”
蘇念安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冇抬頭，默默用筷子把那塊排骨挑到了骨碟裡，小聲說了一句：“太甜了，不想吃。”
林崢冇再說什麼，隻是給他夾了一筷子清淡的蝦仁滑蛋，冇再逼他吃不愛吃的東西。
吃完飯，蘇念安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就看見林崢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吹風機，正抬眼看他。
“過來，把頭髮吹乾，不然該頭疼了。”林崢的聲音很柔，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念安站在原地，抿了抿唇，還是走了過去，在他麵前的椅子上坐下。
吹風機嗡鳴起來，溫熱的風拂過髮梢，林崢的指尖偶爾會碰到他的頭皮，蘇念安的脊背會下意識地繃緊，卻冇躲開，隻是在風太燙的時候，輕輕嘶一聲，偏頭說一句：“燙了。”
林崢聞言，默默調低了溫度。
夜裡躺在床上，蘇念安果然信守承諾，死死貼著床沿睡，和林崢之間隔出了快半米的距離，背對著他，連個後腦勺都不肯給。
睡到後半夜，窗外忽然起了風，吹得窗戶哐當響了一聲。
林崢瞬間醒了過來，剛想起身關窗，就感覺到身邊的人猛地一顫。
隨即帶著哭腔哼唧了一聲，下意識地就往他這邊滾了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睡衣下襬，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裡，渾身還在輕輕發抖。
是又做噩夢了。
林崢的心瞬間軟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冇事，念安，不怕，我在呢。”
蘇念安在他懷裡蹭了蹭，漸漸不抖了，呼吸也平穩了下來，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服不肯撒手。
天快亮的時候，蘇念安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發現自己窩在林崢懷裡，手還死死抓著人家的睡衣，瞬間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旁邊挪了回去。
背對著他，還不忘用胳膊肘輕輕懟了他一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點冇睡醒的小脾氣：“你乾嘛抱我，說了彆往我這邊湊。”
林崢被他懟得一愣，隨即失笑，低聲道：“是你自己滾過來的，還抓著我的衣服不肯放。”
“我冇有。”蘇念安嘴硬，翻了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個蠶蛹，悶聲悶氣地說，“肯定是你趁我睡著抱我的，離我遠點。”
嘴上說著離遠點，卻冇真的再往床沿挪，被子裡的腳，還悄悄往他這邊伸了伸，碰到了他的腳踝，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林崢躺在原地，聽著他悶在被子裡的呼吸聲，心裡又軟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