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瑾瑜看來,外婆這一生,膽小、懦弱,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人無完人,尤其是被生活磋磨了大半生的老人,的生存哲學裡,本就充滿無奈與妥協。
方瑾瑜深吸一口氣,讓表盡量和,敲了敲門進去。
“你是?”
們同時出聲,護工愈發詫異,外婆眼中卻迅速漫上惶恐。
“…外婆?”護工似反應不過來的應道,“哦,你好,我姓李。”
護工很快恢復專業態度,點點頭:“好的,我就在外麵,有事隨時我。”
方瑾瑜走進裡間。
“小、小霞,你怎麼來了?是不是…是不是檢查結果不好?”外婆自有的聰明,聲音發地問。
沒有迂迴,直視著外婆的眼睛,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將醫生的診斷和“治與不治”兩種選擇,以及各自的代價,清晰而冷酷地攤開在外婆麵前。
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怎麼選,我聽你的。都是我該做的。但有個前提…”
“當然,”補充道,聲音低了下去,“你也可以選擇…回家,和他們一起過完最後的日子。”
外婆呆呆地看著,渾濁的眼睛裡迅速積聚起淚水,然後大顆大顆地滾落,沿著深深的皺紋壑蜿蜒而下。
“我這就回家!你放心,我沒接過他們電話,回去也不會說住過這麼好的醫院,還有護工的事,我都不會說!我就說你在給老闆打工還債,日子苦得很!你放心,外婆會說話!不然、不然我死了都沒臉見你外公啊…”
方瑾瑜的眼眶也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外婆用力搖頭,眼淚紛飛,握著的手哆嗦道:“不是捨不得,是我這個樣子,活一天擱誰都是累贅…我就是不想再拖累我的小霞了…自從你外公走了,外婆沒用,護不住你,不能再當你的累贅了…”
至這一刻,還是有親人的。
“外婆,我們治病。”抱住外婆瘦削抖的肩膀,在老人耳邊輕聲說,語氣溫而堅定,“錢的事我想辦法,你安心在這裡住著,配合治療。”
“你聽我說,”方瑾瑜按住,為老人拭去淚水,自己卻淚流滿麵,“你活著一天,我就有家人。外婆,再陪陪我吧,好不好?”
方瑾瑜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會找一個…明事理、知冷熱、會疼人的好老闆跟著。”
“好老闆?”外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疑不定,“小霞,你…是那個、那個陸爺?”
老人出了許久的神,似在猶豫,又似在回憶,喃喃道:“不聯絡了。我這個樣子,擱誰都是累贅,真讓親兒子攆出家門,還有什麼意思?外婆就陪著我的小霞,多陪一天是一天。”
“好。”方瑾瑜了眼淚,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嶄新的老年手機,放到外婆手裡,“這個你拿著,裡麵隻存了我的號碼。”
出枯瘦的手指,輕輕了方瑾瑜的額頭,眼淚還沒乾,卻忍不住笑罵出聲:“你呀!從小就是個猴兒!”
順勢依偎到外婆邊,像小時候那樣,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外婆,我跟你說,那個人…就是陸爺。他其實…很喜歡我,對我很好,特別特別好…”
晌午和煦溫暖的,過寬大明亮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進病房,將依偎的二人籠罩在一片金的暈裡,為們暫時驅散死亡的影,留下一室靜謐而堅韌的溫馨。
剛走出醫院大樓不久,一輛黑豪車緩緩跟了上來。
後座車窗搖下,康佩優雅緻的臉上,掛著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