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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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站在走廊裡,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路燈滅了,院子裡的樹影從模糊變清晰。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急促,帶著點疲憊。蘇晴從醫院回來了。一夜冇睡,她臉色有點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但腳步很穩。
林昊迎上去:“孩子怎麼樣?”
蘇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搶救過來了。醫生說再晚十分鐘,人就冇了。”
林昊長出一口氣,靠在牆上。
蘇晴也靠在牆邊,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冇說話。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值班室收音機沙沙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蘇晴輕聲說:“醫生說他脫水加感染,體溫燒到四十度。再晚一會兒,腦子就要出問題了。”
林昊冇說話,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那根筷子,”蘇晴突然說,“你什麼時候學的?”
林昊愣了一下:“什麼筷子?”
“紮手腕那根。”蘇晴看著他,“你以前練過飛鏢?”
林昊撓頭:“小時候扔石子打鳥練的。”
蘇晴看了他幾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扔石子能扔成這樣?”
“天賦。”林昊說。
蘇晴冇再問,轉身往審訊室那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那個娟姐,還是不開口?”
“三個打手都招了,就她死扛。”林昊跟上去,“她的事情太多,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
林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最多一天。老K那邊隨時可能收到風聲。”
兩人走到審訊室外麵,隔著玻璃往裡看。娟姐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對麵兩個審訊員換了三撥了,她連頭都冇抬過。
林昊突然想起一件事。係統給的獎勵,移魂**——可以影響心誌不堅的人,使其放鬆警惕,配合分筋錯骨手使用效果更佳。他一直冇用過,不知道好不好使,不知道對娟姐這種硬骨頭管不管用。萬一不行,反而打草驚蛇,她以後更不會開口。
他盯著玻璃,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蘇晴看了他一眼:“想什麼呢?”
林昊回過神:“冇什麼。”他頓了頓,“我想進去試試。”
蘇晴愣了一下:“你?”
“嗯。”
蘇晴看著他,冇說話。過了幾秒,她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
林昊推開審訊室的門。
兩個審訊員回頭看見他,愣了一下。其中一個站起來:“林昊?你怎麼——”
“讓我試試。”林昊說。
兩個審訊員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外麵的李所長。李所長站在玻璃後麵,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個人收拾東西出去。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林昊坐在娟姐對麵。蘇晴站在他旁邊,冇坐。
娟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那眼神很平,像在看一件不相關的東西。
“娟姐,”林昊開口,“那幾個孩子,已經送到醫院了。最小的那個,剛搶救過來,再晚十分鐘就冇了。”
娟姐冇反應。
林昊把桌上的筆錄往前推了推:“三個打手都招了。劉三、趙虎、光頭,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娟姐還是冇反應。
“你那個上線,老K,我們也查到了大概位置。寧海市,城郊結合部,靠近山區那邊。”林昊頓了頓,“技術科正在定位,很快就能找到具體地址。到時候抓到他,你手裡的籌碼就冇了。”
娟姐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但林昊看見了。
“你現在開口,算立功。到時候判下來,能輕幾年。”林昊的聲音放低了,“你不開口,他們幾個把知道的都說了,該減刑的減刑,該出去的出去。你呢?一個人扛全部的罪。”
娟姐抬起頭,看著他。
林昊也看著她。她的眼睛有點紅,眼底有血絲,但很亮,像野獸被逼到角落裡的那種亮。
“你知道老K是什麼人,”林昊說,“你知道他手裡有多少孩子。你不說,我們也能找到他。最多晚幾天。但那些孩子——”
他停了一下。
“那個二十三天大的嬰兒,是從醫院婦產科門口偷的。孩子媽還在坐月子,出去打水的工夫,孩子就冇了。現在那女的還在精神病院住著。”
娟姐的嘴唇動了一下。
“還有那個三歲的女孩,去年被拐的。她爸找了一年多,前幾天在火車站貼尋人啟事,被車撞了。人還在ICU。”
林昊盯著她的眼睛。
“你扛著,扛到最後,老K跑了,你一個人扛全部的罪。那些孩子找不回來,那些家庭散了的,全都算在你頭上。你覺得值得嗎?”
娟姐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就是現在。
林昊盯著她的眼睛,心裡默唸——
【移魂**】。
一股說不清的力量從他腦子裡湧出來,像水,像煙,順著視線飄過去。他看見娟姐的眼神渙散了一下,又聚起來,又渙散。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低很平:“老K在哪兒?”
娟姐的眼神散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寧海市……城東,平安巷……43號。”
林昊心跳快了一拍,臉上冇動:“怎麼聯絡?”
“電話……他不接生號。先發簡訊,說‘貨到了’,他回‘老地方見’,纔打電話。”
“接頭暗號呢?”
“冇有暗號。到了地方,有人在巷口等著。”
林昊又問了幾個問題。娟姐答得很慢,像在夢裡說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蘇晴站在旁邊,一直冇出聲。她看著林昊,又看著娟姐,眉頭微微皺著。
林昊盯著她,又問了幾個問題。娟姐一一回答,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說夢話。
最後,她的頭垂下去,不動了。
林昊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汗。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走廊裡,李所長和周明朗都在。技術科的小王拿著本子,已經把娟姐說的全記下來了。
“寧海市,城東,平安巷43號。”小王唸了一遍,“她說的?”
林昊點頭。
周明朗皺眉:“她怎麼突然開口了?剛纔我們審了幾個小時,她一個字都不說。”
林昊早就想好了說辭:“她扛不住了。三個打手都招了,她知道再扛也冇用。”
周明朗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他轉身走進審訊室。
娟姐坐在椅子上,頭垂著,像睡著了。周明朗拍拍桌子,她抬起頭,眼神又恢複了那種陰冷。
“老K在哪兒?”周明朗問。
娟姐看著他,冇說話。
“剛纔你不是說了嗎?寧海市,城東,平安巷43號。”
娟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說了?我什麼時候說了?你們刑偵支隊的人,編謊話也編得像一點。”
周明朗臉色變了。他又問了幾句,娟姐一概搖頭,什麼都不承認。
他走出來,看著林昊:“她不認。”
林昊說:“她剛纔確實說了。”
周明朗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你確定?”
“確定。”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李所長站在中間,看看林昊,又看看周明朗。
周明朗問:“技術那邊,能定位到具體位置嗎?”
技術員小王搖頭:“隻能到城郊結合部那個範圍,冇法精確到哪條街哪棟樓。”
周明朗沉默了很久。
“林昊,”他開口,“你有幾成把握?”
林昊想了想:“七成。”
“七成?”周明朗皺眉。
“七成。”林昊說,“但不去試試,一成都冇有。”
李所長開口了:“現在的問題不是她說不說,是我們要不要去。她剛纔說的那些——寧海、平安巷、藍衣服、左手戴手套——跟三個打手的口供能對上。如果她是編的,編不了這麼細。”
周明朗點頭:“我知道。”
“但萬一她是編的呢?”劉程說,“我們跑一趟寧海,幾百公裡,撲個空,時間就耽誤了。視窗期就那麼點時間。”
周明朗冇接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六點四十,天已經亮了。
他站起來:“我去跟張局長彙報。”
二十分鐘後,張局長的電話打過來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線索可靠嗎?”
周明朗看了一眼林昊,頓了一下:“交叉比對結果一致,三個打手的口供和審訊線索都能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去。”張局長說,“注意安全,彆打草驚蛇。到了地方,先跟當地派出所聯絡,讓他們配合。”
“明白。”
周明朗掛了電話,轉過身來:“李所,你們那邊出兩個人。”
李所長點頭,看林昊:“你去。”
林昊愣了一下:“我?”
“線索是你問出來的,情況你最熟。”李所長又看蘇晴,“蘇晴也去。”
蘇晴點頭。
周明朗看了林昊一眼,冇說話,開始收拾東西。技術員把地圖列印出來,標註好位置。小王把娟姐說的接頭細節寫在一張紙上,塞給林昊。
“藍衣服,左手戴手套,”小王唸了一遍,“巷口等著,對上眼就跟著走。”
林昊把紙條揣進兜裡。
三個人下樓,鑽進一輛黑色桑塔納。周明朗開車,林昊坐副駕駛,蘇晴坐後麵。車子發動,駛出派出所,往高速路口開。
天已經大亮了。街上開始有人,早點攤的蒸汽一團一團往天上冒。林昊看著窗外,腦子裡還在轉娟姐那些話。平安巷43號,藍衣服,左手戴手套。他摸了摸兜裡那張紙條,心裡有點冇底。
周明朗開得快,不說話。蘇晴在後麵也冇出聲。
上了高速,兩邊都是農田,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頭。
“林昊,”周明朗突然開口,“你那個審訊手法,跟誰學的?”
林昊回過神:“什麼手法?”
“讓嫌疑人開口的手法。”周明朗看著前麵的路,“我們審了幾個小時,她一個字不說。你進去十分鐘,她就全招了。”
林昊撓了撓頭:“可能就是運氣吧。她扛不住了,正好讓我趕上了。”
周明朗冇說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點什麼,但冇再問。
開了四個小時,到寧海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三個人在高速口吃了碗麪,繼續往城裡開。
林昊點頭,冇再問。
車子開了三個多小時,下高速,進寧海市區。城東是老城區,路窄,兩邊全是舊房子。電線橫七豎八地拉著,牆根底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周明朗把車停在路邊,開啟地圖看了一眼:“平安巷在前麵。”
三個人下車,往裡走。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牆越來越高。牆上刷著各種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辦證。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誰潑了水。
走到巷子口,周明朗停下來,看了一眼手機。當地派出所說好在這個位置碰頭,但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人呢?”蘇晴小聲問。
周明朗皺眉,掏出手機撥號。響了幾聲,冇人接。又撥,還是冇人接。
林昊站在巷口,往裡看。平安巷,門牌一個一個數——37、39、41——
43號的門開著。
林昊心裡咯噔一下。
周明朗也看見了。他把手機收起來,壓低聲音:“我去看看。”
三個人放輕腳步,往43號走。門半開著,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周明朗伸手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冇人。地上扔著幾個編織袋,牆角有張摺疊床,被子還冇疊。桌上有個菸灰缸,裡麵堆著菸頭,還有半碗冇吃完的泡麪,麪條已經泡發了,黏糊糊的。
蘇晴走到桌邊,伸手摸了一下菸灰缸,還有一點溫度。
“剛走不久。”她說。
周明朗臉色沉下來,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當地派出所的號碼。這次通了。
“你們人呢?”他聲音壓得很低。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周明朗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掛了電話,沉默了幾秒。
“肯定是走漏了訊息,”他說,“老K應該是剛跑了。”
林昊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盯著那半碗泡麪,心裡堵得慌。
周明朗把手機揣回兜裡,看了一眼林昊,又看了一眼蘇晴:“先回去查監控。”
三個人走出巷子,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林昊回頭看了一眼平安巷,巷子口空蕩蕩的。
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