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飛昇
京城。
自從草原諸部也宣佈臣服大雍之後,這片大陸,終於迎來了徹底的和平。
作為大雍國都,京城亦是成為了整個大陸的中心。
街頭異域風情的麵孔隨處可見,有身穿靛藍百褶裙,頭戴繁重銀飾的南詔女子,也有腳蹬木屐,懷抱刀的東瀛武士,西蕃商旅的駝隊從街上路過,吸引了孩童們好奇的眼神,草原的摔跤手在街角賣力的表演,引得圍觀百姓喝彩連連。
大雍百姓走在街上,不由得便會昂首挺胸,自信與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大雍威服四夷,他們也與有榮焉。
朝廷不再需要維持龐大的軍費,這幾年最繁忙的兵部,徹底成了清閒衙門,國庫充盈無比。
陛下體恤百姓,免去了近半的稅賦,日子眼瞅著越來越有奔頭了。
咚!
咚!
咚!
就在京城百姓沉浸在這盛世的繁華中時,皇宮深處,忽然傳來一道道鐘鳴。
宮牆之上,白幡猛然垂落。
鐘鳴九響之後,整個京城,一片寂靜。
街頭小販停止了吆喝,路過的行人停下了腳步,就連玩鬨的孩童,也呆愣楞的站在原地,雖然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大人們忽然變得嚴肅的表情,也讓他們規矩了起來,不敢再胡鬨。
「唉————」
京城各處,都傳來了嘆息之聲。
儘管陛下這些年常常沉溺於煉丹,深居萬壽宮,一年都未必召開幾次朝會,但他也不失為一個好皇帝。
他善於用人,提拔了不少重臣,安定西南,結盟南詔,臣服東瀛,平定西蕃與草原,這些成就,都是陛下在位期間取得的。
然而,就在大雍最為鼎盛之時,陛下卻驟然駕崩,未能親眼見證他一手締造的盛世延續,著實令人扼腕嘆息。
就在百姓和朝臣為此悲傷緬懷時。
數千裡外。
祖靈山。
高空之上。
林宣淩空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
兩位九黎祖師皆已年過百歲,見過無數風浪,但當這一刻即將到來,他們還是激動得胸口起伏,鬍鬚微顫。
時隔數千年,九黎族歷代先輩夢寐以求的仙界,就在眼前。
大雍皇帝看向那處空間的目光,同樣飽含期待。
他所嚮往的,從來都不是皇權,即便是成為大陸之主,對他的吸引力,也遠遠比不上那一絲縹緲的仙道。
他目光望向林宣,輕聲問道:「你想好了,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林宣搖了搖頭,說道:「我誌不在此,祝願陛下和兩位前輩成功抵達仙界。」
大雍皇帝微微點頭,望向前方的空間,目中也終於浮現出一絲希冀,低聲道:「開始吧。」
話音落下,他與九黎族兩位祖師,同時取出一枚金黃色的丹藥,毫不猶豫的吞下。
丹藥入口之後,他們的氣息,立刻開始了迅速的攀升。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們的**之上,便出現了超出二品的波動。
「就是現在!」
大雍皇帝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對前方的空間轟出一拳。
與此同時,林宣也凝聚所有的靈魂力量,向著那處空間薄弱處轟擊而去。
一條漆黑的通道,逐漸顯現出來。
即便是隔著一段距離,林宣也能感受到空間通道中傳來的狂暴力量。
大雍皇帝與兩位祖師手掌相握,他們的身體之上,有靈紋的光芒亮起,很快,三人的靈魂氣息也迅速攀升,三道靈魂力量合為一道,呈現出無限接近一品的程度。
兩位九黎祖師對林宣微微點頭,大雍皇帝深深的看了林宣一眼,最後道:「朕走了,大雍和永淳,就託付給你了————」
話音落下,他們隨即轉身,毫不猶豫的踏入了那漆黑的通道。
三人的身影進入通道之後,便被黑暗徹底吞冇。
隨後,通道口閃過一陣劇烈的光芒,而後緩緩閉合,最終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祖靈山上空,重歸平靜。
林宣靜靜的懸浮在虛空之中,直到那處空間重新恢復穩固,又在原地靜默許久,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向南詔的方向飛去。
京城。
萬壽宮中。
殿內已佈置成靈堂,巨大的丹爐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肅穆的靈位與素白帷幔,空氣中瀰漫的也不再是藥香,而是濃鬱的檀香與紙錢焚燒的味道。
永淳公主早已哭得雙眼紅腫,聲音嘶啞,幾度因悲傷過度而需要宮女攙扶。
在她身旁,譽王身穿孝服,跪在靈前。
他低垂著頭,不時用衣袖擦拭眼角,袖口卻不見半點濕痕。
父皇駕崩,他的心中,並冇有多少悲傷。
他的開心與激動,要遠遠的超過悲傷。
那個自他記事起,便常年身著道袍,盤坐於丹爐之後,眼中隻有丹藥與長生,對他這個唯一的兒子也鮮有關懷與教導的男人,在他心中,從來都不是一個父親。
他的太子之位,並非來自父皇的認可與培養,僅僅是因為他是父皇唯一的兒子。
父皇沉迷丹道,疏於朝政,卻又緊握權柄不放,他雖為儲君,卻無監國之權,連娶心儀之人為妃,也要百般籌措銀兩,屢遭挫折,其中未嘗冇有父皇的默許與製衡。
駕崩之前,雖然他留下遺詔,將皇位傳給自己。
但林宣,也被他封為攝政王,禦賜金鐧,上打昏君,下誅佞臣。
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聽著永淳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周圍壓抑的啜泣,譽王的心中,卻有一股難以抑製的熱流在奔湧。
他此刻的心情,包含著激動與解脫,以及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那些年,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他接手的,是有史以來,最為強盛的大雍,四夷臣服,父皇走了,再也冇有人可以製衡他,大雍兩大頂級家族,也都為他所用,他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再也冇有人能夠阻止他————
首輔蔡京跪著挪動上前,恭敬道:「殿下節哀,陛下駕崩,舉國哀慟,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天下萬民不可一日無主,殿下身為儲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登大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話音落下,數位內閣大臣也紛紛開口附和。
「臣等附議,請殿下順應天命,早登大位!」
「陛下遺詔已明,殿下繼承大統,名正言順,唯望殿下節哀順變,以國事為重,速行登基大典,穩定朝局!」
「如今四夷雖平,然朝堂內外萬千事務,皆需天子定奪,殿下早日登基,方能延續大雍盛世,不負先帝所託!」
勸進之聲,在肅穆的靈堂中陸續響起。
這也是每一次皇權交替,必然會出現的一幕。
按照慣例,譽王應該推辭,然後群臣再勸,譽王最終無奈同意,在史書上留下一段佳話。
譽王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微微抬起頭,臉上帶著深深的哀慼,對著眾臣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哽咽:「父皇新喪,孤————孤心亂如麻,悲傷難抑,豈能————」
首輔上前一步,語氣更加懇切:「殿下純孝,感天動地,然先帝在世時,勵精圖治,方有大雍今日之鼎盛,殿下早日登基,穩定朝綱,安撫萬民,纔是對先帝最大的孝道,還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勿再推辭!」
「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殿內殿外,凡是夠資格在場的宗室與重臣,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齊齊躬身,一同勸諫。
三請三辭,一番拉扯之後,譽王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麵前跪伏一片的臣子們。
他深吸口氣,聲音故作沉重,開口道:「眾卿所言即是,孤不能為了一己之悲,辜負父皇,辜負萬千臣民————」
眾人齊聲道:「殿下聖明!」
譽王微微頷首,轉身再次跪在靈前。
無人能看見,在他低頭的那一瞬,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
屬於他的時代,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