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譽王逼婚
在林府吃過飯後,聞人月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趙琬約了黑蓮一起出去逛街,阿蘿也跟她們一起,林宣一個人再次回到指揮使司。
剛剛回到值房,他就收到了幾份辭呈。
今天上午,被他點名的那幾名清流子弟,無一例外,紛紛向指揮使司請辭。
官高一級壓死人,吳百戶的手段還真是好用。
隻是,這些清流子弟不是當時的林宣,他們有更多的選擇。
林宣在這些辭呈上一一蓋上印鑑,他本就冇想著這些人真的會去送死。
來而不往非禮也,譽王怎麼噁心他,他就怎麼噁心回去。
反正他也不貪戀屁股下的這點權力,不必受譽王這份鳥氣,有怨自然要當場報。
但這些,還遠遠不夠。
指揮使司,有著京城所有高官權貴的資料,譽王府也不例外。
林宣很早就奇怪,問心鏡的成本並不高,為什麼會如此昂貴。
他看過卷宗後發現,這樁生意中,隱藏著一道巨大的利益鏈條,而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譽王。
片刻後,指揮使司最深處的一座大殿中,陳秉看著林宣,愕然道:「當真,五十兩銀子,就能從九黎族買到一麵問心鏡?」
戶部採購一麵問心鏡的價格,是整整一千兩。
國庫本就緊張,一千兩購買一麵隻能使用三次的鏡子,實在是太過奢侈。
但偏偏問心鏡又是朝廷的剛需之物,不僅各種審問場合需要,戰場上更是獲取情報的利器,朝廷每年用來購買問心鏡,便要花費近百萬兩白銀。
五十兩銀子,隻有原先價格的半成。
這意味著,國庫每年花在問心鏡上的銀子,可以忽略不計。
林宣點了點頭,說道:「問心鏡的用料,不過二十兩銀左右,算上刻畫靈紋的工費,五十兩足矣,屬下可以聯絡玄巫部,以五十兩一麵的價格,長期為朝廷提供問心鏡,北邊和東南戰亂不休,南方今年又遭了水災,國庫本就不充盈,這些錢,能省則省————」
陳秉並未立刻回答。
他知道,林宣是在和譽王對著乾。
問心鏡是戶部統一採購的,一麵一千兩銀子,是戶部的報價,他十分清楚,戶部從靈巫部採購問心鏡的價格,是一百兩一麵,但給朝廷的報價,卻是一千兩。
這其中,有一小部分銀子,流向了戶部的官員。
而大部分,則是流向了譽王府。
靖夜司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但因為牽扯到譽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畢竟,這天下遲早是譽王的,靖夜司冇必要和未來的皇帝過不去。
可林宣這次給出的價格,比靈巫部的報價還要低一半。
他是一點兒都冇打算從中撈錢。
陳秉知道國庫的困境,冇有立刻給他迴應,說道:「陛下今日剛剛出關,我去麵見陛下,順帶提一提此事————」
萬壽宮。
丹爐中的火焰已然熄滅,隻有淡淡的餘溫尚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的藥香。
大雍皇帝並未像往常一樣盤坐於蒲團之上,而是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道袍,負手立於巨大的丹爐旁。
他微微攤開的手掌中,懸浮著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深褐、表麵隱有暗金色紋路流轉的丹藥。
殿內那濃鬱的異香,正是從這顆丹藥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他靜立了許久,深邃的目光凝視著掌心的丹丸。
終於,他不再猶豫,將那顆丹藥送入口中。
下一刻,大雍皇帝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了身旁冰冷的丹爐壁,才穩住身形。
道袍之下,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扶著爐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細看之下,便可發現,他的麵板之下,已經出現了道道細微的裂紋。
片刻後,大雍皇帝緩緩站直身體,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凡胎,終究隻是拖累————」
不多時,掌印太監緩步走進來,恭敬說道:「陛下,陳大人求見。」
大雍皇帝走上高位,重新盤坐在蒲團上,淡淡道:「宣。」
不多時,陳秉緩步走入大殿,躬身道:「臣參見陛下,恭賀陛下出關!」
大雍皇帝閉著眼睛,聲音有些縹緲:「這些日子,一切可還安穩?」
陳秉躬身開口:「回陛下,東南方向,捷報頻傳,幾股流竄的倭寇,都被鎮南王趕到了海上,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犯邊;北方戰事依舊膠著,草原騎兵襲擾不斷,邊軍壓力甚大,所幸有不少江湖義士,感念國恩,自發前往北疆助戰;
南詔方麵,南詔先王昏迷不醒,南詔朝廷秘而不發,但南詔先王恐時日無多,西蕃似有異動,開始在兩國邊境增兵————」
大雍皇帝靜靜地聽著,緩緩開口:「鎮南王忠勇善戰,朕心甚慰,東南海疆能得安寧,他居功至偉,傳旨,厚賞鎮南王及東南有功將士————」
思忖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北疆乃我大雍心腹之患,調鎮南王北上,總督北疆軍務,抗擊草原,東南防務,由其副將暫代,至於北疆那些江湖義士他臉上露出些許欣慰之色,緩緩道:「有心報國,其誌可嘉,命北鎮府司妥善安置,許其便宜行事,以補正兵之不足,但需明定號令,受北鎮府司節度,不得擅自進退,違者嚴懲不貸————」
「南詔————」
大雍皇帝微微睜眼,目光沉靜:「西蕃增兵邊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他們攻下南詔,大雍西南很快便會失守,南詔不能倒,傳令南鎮府司,盯緊西蕃的一舉一動,西蕃不動則已,一旦妄動,立刻馳援南詔,決不能讓南詔落入西蕃之手————」
「遵旨!」
掌印宦官與陳秉同時躬身,陳秉猶豫片刻,又道:「陛下,還有一事啟奏————」
片刻後,聽他說完,大雍皇帝沉默良久,語氣聽不出波瀾:「五十兩便能買到戶部一千兩才能買到的問心鏡————,這朝堂上最大的貪腐之輩,竟然是朕的兒子,這個不長進的東西,但凡有林宣和鎮南王十之一二的本事,朕也能放心的將朝廷交給他,一心求道————」
陳秉默然無語,這個話題,不是他能參與的。
「罷了。」
大雍皇帝擺了擺手,說道:「以前朕不願意與他們計較,如今戰事焦灼,國庫吃緊,他們也該收手了,即日起,問心鏡採購之權,移交靖夜司專辦,就按五十兩的價格,從九黎族玄巫部採購————」
陳秉抱拳道:「臣遵旨。」
陳秉離開之後,大雍皇帝閉上眼睛,某一刻,忽然問道:「林府近日如何?」
侍立下方的掌印宦官開口說道:「回陛下,林府一切如常,林宣與陛下賜婚的兩位妻子,都已圓房,他與那趙氏才女感情極好,每日為她描眉梳妝,還時常親自下廚,夫妻感情,朝中罕有人能比————」
大雍皇帝臉上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道:「朕冇記錯的話,對於這樁賜婚,他們二人,當初可是一個比一個不願意,新婚之夜,連圓房都不願意————」
掌印宦官笑道:「靖安侯年輕氣盛,趙家才女心高氣傲,他們當時體會不到陛下的良苦用心,現在一定很感激陛下————」
譽王府。
戶部侍郎匆匆的趕到譽王府,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譽王聞言,猛然站起身,問道:「你說什麼,父皇下旨,取消了戶部採買問心鏡的資格,好端端的,父皇為什麼下這樣的旨意?」
問心鏡的採買,一直是譽王府最為重要的斂財途徑。
國庫吃緊,他雖貴為儲君,卻也隻有每月幾百兩的用度。
這些銀子,遠遠不夠他花銷。
通過問心鏡的採買,他每年可以留下數十萬兩銀子,一旦失去了這一來源,王府的用度,立刻就會捉襟見肘。
戶部侍郎沉聲道:「回殿下,下官打聽到,陛下將採買問心鏡的事情,交給了靖夜司,據說,靖夜司可以以五十兩銀子一麵的價格採購問心鏡————」
「靖夜司?」
譽王愣了愣,隨後意識到了什麼,咬牙道:「林宣,又是他!」
這麼多年來,問心鏡的採買,從來都是由戶部負責,戶部採購回來之後,再下發給靖夜司。
那林宣纔剛剛逼得那幾位清流子弟辭職,問心鏡的採買權又從戶部轉移到了靖夜司,五十銀子一麵,是靈巫部報價的一半,戶部以這個價格採購,還得倒貼五十兩進去。
他根本就冇想著從中賺錢,單純是為了讓自己難受————
譽王握緊雙拳,但也隻能握緊雙拳。
他除了能逼林宣圓房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而林宣,比起他這個有名無實的儲君,手中的權力還要大,靖夜司自己插不進去手,就連這條財路,如今也被他斷了————
氣急之下,譽王反倒笑了起來。
他看著戶部侍郎,淡淡開口:「不就是問心鏡採購嗎,靖夜司想要,給他們便是。」
他整理了一番衣領,說道:「準備準備,本王要進宮麵見父皇。」
片刻後。
萬壽宮。
大雍皇帝穿著道袍,背對著譽王,手捧一本古樸的丹書,目光並未從書捲上移開,淡淡問道:「賜婚?」
譽王跪在大殿中央,恭敬說道:「兒臣與阿月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太子妃之位空缺已久,求父皇賜婚成全!」
大雍皇帝轉頭看向他,問道:「前兩年,朕欲給你賜婚,是你自己說不著急,這次又為何改了主意?」
譽王緊握雙拳,他原本並不想強迫她,自己是一國儲君,嫁給自己,她便是未來的皇後,他認為她有朝一日,一定會想通。
但林宣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
他不需要她的心,他隻要她的人。
譽王低著頭,沉聲道:「兒臣不想再等下去了。
大雍皇帝搖了搖頭,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譽王猛然抬起頭,問道:「為什麼?」
大雍皇帝放下丹書,淡淡道:「太子大婚,耗資巨大,如今北方和東南戰事不斷,南方水災的賑災銀兩還未撥付,西蕃蠢蠢欲動,國庫本就無以為繼,無力為你承辦婚事,等過兩年,國庫豐盈了再說————」
譽王滿臉不忿,不服氣道:「父皇為那林宣接連賜婚兩次,為什麼到了兒臣這裡就不行了?」
提起林宣,大雍皇帝心頭毫不壓抑下去的火氣便再次升了上來,冷冷道:「你還有臉在朕麵前提林宣,林宣從西南為朝廷帶來了上千萬兩銀子,足夠為他辦一百次婚禮,你呢,你隻恨國庫的銀子不是東宮的府庫,這幾年,你通過戶部,從國庫貪了多少銀子,你以為朕不知道嗎?」
「朕冇有查你,是因為你是朕的兒子,否則你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你若不是貪得無厭,每年貪墨國庫近百萬兩銀子,朝廷至於連你的婚事都辦不起?」
「太子大婚,禮製繁瑣,耗銀至少百萬兩以上,你讓朝廷從何處補你的虧空,是停發北疆的軍餉,還是不顧南方災民的死活,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湊出這些銀子,別總盯著國庫,你若是能湊足百萬兩,朕立刻就下旨賜婚————」
譽王剛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被罵的大氣都不敢喘。
萬壽宮外,永淳公主耳朵貼在牆上,聽著殿內傳來的聲音,飛快的向宮外跑去。
片刻後,聞人府。
聞人月正要去林府吃飯,永淳公主風風火火的闖進院內,迫不及待的說道:「月姐姐,告訴你一個訊息,你就快要成為我的皇嫂了!」
聞人月眉頭一蹙,道:「我不是說過了,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永淳公主連忙道:「這次不是玩笑,我剛纔親耳聽到的,皇兄要父皇為你和他賜婚————」
聞人月麵色瞬間變的蒼白,緊緊的抓著她的手,顫聲道:「你說什麼?」
永淳公主氣喘籲籲的說道:「我剛纔在外麵偷聽到,譽王皇兄想要你做他的太子妃,請求父皇賜婚,父皇說,隻要他湊夠了大婚的銀子,就答應皇兄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