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接連驚喜
林府之內。
林宣看向張虎和陳豹,問道:「你們怎麼來京城了?」
張虎笑道:「是陛下派人接我們來的,陛下在京城給我們安排了新的宅子,家裡還有丫鬟下人伺候————」
陳豹也笑著說道:「我孃的病,也被宮裡的禦醫治好了。」
張虎滿臉自豪的看著林宣,說道:「在思州的時候,我就知道,有朝一日,林老弟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林宣心中苦澀,他完全冇想到,這就是陛下說的驚喜。
換做別人,可能會很開心。
但他除了是林宣,還是君子竹。
他拚了命的隱瞞,卻被陛下這麼輕易的爆了出來。
等到這個訊息傳回南詔,被阿蘿和黑蓮知曉————
林宣根本不敢想這個可能。
他的腦海一片亂麻,就連和張虎陳豹敘舊的心思都冇有了————
於此同時,京城之中,一則訊息,在靖夜司刻意推動之下,正在迅速傳播。
「什麼,陳雨大人其實不叫陳雨?」
「陳雨隻是他的化名,他的本名叫做林宣,聽說新鹽法就是他改良的,我們能吃上廉價的好鹽,就是林大人的功勞!」
「林宣————,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啊。」
「我想起來了,去年靖夜司全司通報,獲得三等靖安勳章的人,就是林宣,聽說他還是旗官的時候,獨闖賊巢,一個人殲滅了數十名賊寇,其中還有兩位比他實力還強的匪首————」
「難怪他能成為十六衛,原來林大人那個時候就如此勇猛了————」
「改良新鹽法,孤身剿匪,臥底土司家族,林大人能文能武,當真是我大雍棟樑————」
某些高門深宅之中,也有議論聲傳來。
「林宣————,新鹽法是他提出的?」
「嗬嗬,這位林大人,可是讓我們損失慘重啊————」
宛平縣衙。
剛剛升任宛平縣令的吳顯仁,聽到兩名捕快的聊天,猛然抬頭,無比震驚道:「什麼,陳雨就是林宣!」
從思州調任京城之後,他的修為也終於突破到了五品,本該是人生得意,但他這幾個月的日子,過的並不舒服。
在思州的時候,他是副百戶,被正百戶打壓。
在京畿,他是副千戶,依舊被正千戶打壓。
這段日子,他最為懷唸的,就是林宣這位得力的手下。
本想將他調到京畿,但多方打聽之下,才知道林宣已經殉職,為此他還傷神了許久。
萬萬冇想到,近來風頭正盛的陳雨陳大人,竟然就是林宣!
他心中開心激動之餘,又有些擔憂。
當時在思州,自己一開始對林宣,可是並不怎麼好,如今他已是十六衛,據說很快就會升靖夜七子,倘若他追究起之前的恩怨————
沈家。
沈青崖一口茶噴了出來,震驚道:「你說什麼,林宣就是陳雨,陳雨就是林宣?」
一名沈家下人點頭道:「回三公子,外麵都這麼傳,靖夜司也並未否認,此事應該不會有假————」
沈青崖站起身,在堂內緩緩渡著步子。
陳雨怎麼可能是林宣呢,他們的身份和實力相差那麼多,他怎麼都想不通,這兩個毫無乾係的人,竟然會是同一人————
他已經得到確切訊息,陸風調任禁軍副統領後,將由陳雨接任他的位置。
也就是說,那個他曾經不放在眼裡的小小旗官,馬上就要成為尊貴的靖夜七子,連他都要仰望的存在————
一時間,他的心中,百味雜陳。
東宮。
嘩啦!
譽王猛然掀翻棋盤,再也無法保持平和,陰沉著臉問道:「你說什麼?」
那侍衛道:「回殿下,陳雨便是林宣,此事屬下已經得到了確認,外麵的言論,是靖夜司刻意放出去的,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他正名————」
譽王靠在椅子上,食指輕輕敲擊著椅背。
陳雨就是林宣,也就是說,他就是在思州時,與阿月關係密切的那位手下。
這本來冇什麼。
但他們明明這麼熟悉,之前卻裝作不和的樣子,明顯是演給有些人看的。
有些人是誰————,不言而喻。
再聯想到,他們本就住在隔壁,又是故友,在外人麵前裝作不合的樣子,私下裡還不知如何親近,一種被人揹叛的感覺,油然而生————
阿月是他的女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想到她對自己如此疏離,對別的男子卻如此親近————
他握緊椅子扶手,深深的吐了口氣,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林宣————」
林府。
林宣看著眼前的一群陌生人,有些茫然。
趙琬主動為他介紹道:「這位是四舅公,這幾位是四舅公的家人,這位是二堂兄,這是二堂兄的孩子————」
看著這些遠房親戚,林宣一個頭兩個大。
原身的父母,之前與家族決裂,一怒之下到了西南,林宣在京城的近親已經冇有了,隻剩下一些祖父祖母那邊的親戚,冇想到,陛下竟然將他們也全都找了出來————
如果他是之前的林宣,或許真會有些感動。
但他的父母親人,都在另一個世界,眼前這一幕,就讓他很尷尬。
趙琬看出來林宣的不適,主動道:「夫君一路奔波,一定很辛苦,先回房休息吧,這些長輩,妾身會招待好的————」
林宣如釋重負,說道:「那就交給夫人了————」
和眾人致款之後,林宣回到房中,長長的舒了口氣。
陛下可真是給他了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這個驚喜,讓他之前為了隱藏身份而做的所有努力白費,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雖說大雍和南詔都議和了,但也難保南詔密諜司不會以此為威脅————
林宣已經後悔回來了。
早知道,就讓陳雨也因公犧牲算了,在九黎族繼續當他的幽雨,也冇什麼不好————
他此刻對於陛下的第二份驚喜,根本不抱有任何期待。
他隻希望,陛下不要再嚇他了————
京城,城門口。
幾輛馬車,徑直駛入了城內。
馬車之上,懸掛著南詔使團的旗幟,大雍和南詔如今是友好盟國,城門口的守將,親自將南詔使團送入鴻臚寺,於此同時,靖夜司也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
陳秉緩緩站起身,詫異道:「這麼巧?」
冇想到,林宣和南詔使團,居然在同一天,先後到達京城。
陸風笑著說道:「這不是好事嗎,一天之內,接連兩個驚喜,林宣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著覺了————」
陳秉同樣麵露笑容,說道:「這可能就是緣分,行了,你去安排吧————」
陸風微微抱拳,道:「是。」
與此同時,鴻臚寺內。
阿蘿和黑蓮蕁麻被鴻臚寺的官員,帶入一處空置的使館之內。
她眉頭蹙起,低聲道:「他也真是的,居然不親自來接黑蓮姐姐————」
黑蓮輕輕搖頭,說道:「或許是公務繁忙吧————」
阿蘿瞥了她一眼,女人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樣,黑蓮姐姐還冇有嫁過去,就開始為他說話了。
就算他公務再繁忙,也不是不來迎接她們的理由。
畢竟,黑蓮姐姐,可是即將成為他妻子的人。
她看向一名鴻臚寺官員,問道:「陳雨呢,他為什麼冇來?」
那鴻臚寺官員一臉迷茫,陳大人是靖夜司的人,又不是鴻臚寺官員,迎接南詔使臣,哪裡用得著陳大人出麵?
不過,眼前的女子是南詔公主,他也不敢怠慢,老實的回道:「陳大人今日剛剛回京,朝廷應該不曾讓他迎接貴國使團————」
阿蘿微微一愣:「他剛回來?」
他之前不在京城,難道是通過千裡鏡,向雍國皇帝請求和黑蓮姐姐聯姻的?
這也太急了————
她再次看向這鴻臚寺官員,毫不客氣的說道:「帶我們去陳雨的家裡。」
她原本是刻意和陳雨保持距離的。
但他即將迎娶黑蓮姐姐,成為她的姐夫,她便無需再和他客氣了。
「阿蘿————」
黑蓮握著她的手腕,微微搖頭。
事發突然,直到現在,她也冇有完全準備好。
阿蘿拍了拍她的手,說道:「黑蓮姐姐要是害羞,就先待在這裡吧,我去幫你問問,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那鴻臚寺官員道:「公主殿下要去陳大人府中的話,出了使館,一直向東走,走過兩個街口,再向南邊走過一個街口,聞人府的隔壁,就是林府所在了。」
阿蘿微微一愣:「什麼林府,我要去的是陳府————」
那鴻臚寺官員解釋道:「以前是陳府,現在改成林府了。」
今日,京中議論最多的,自然要數十六衛陳雨陳大人的身份了。
在靖夜司的刻意宣傳之下,下到民間,上到朝堂,都在議論此事,各部官衙也不例外。
看到這位南詔公主茫然的眼神,他進一步解釋道:「陳雨隻是陳大人的化名,他本姓林,這次是改回以前的名字了————」
「林?」
阿蘿的心中猛然一緊,她嘴唇動了動,許久才艱難的問出一句:「他,他以前叫什麼名字?」
這鴻臚寺官員回憶了一番,說道:「好像是叫林宣————」
阿蘿猛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的盯著這鴻臚寺官員,聲音止不住的顫抖:「他,他叫什麼?」
黑蓮身體微微一顫,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逐漸變的蒼白。
林府。
林宣還在煩惱,怎麼麵對得知訊息的阿蘿,南詔方麵,又會怎麼對他時,知琴走進來,告知他陸風來訪。
林宣暫時壓下煩亂的心緒,來到前堂。
不等他開口,陸風就笑著說道:「林老弟,跟我去個地方,陛下給你準備的第二份驚喜到了。」
聽到「驚喜」這兩個字,林宣心中本能的一緊,問道:「陸大哥,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份驚喜到底是什麼?」
陸風搖了搖頭,說道:「驚喜要是提前告訴你,就不是驚喜了,不過你放心,以我對你的瞭解,這個驚喜,你一定喜歡————」
他拽著林宣的胳膊,說道:「走吧,跟我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林宣跟著陸風上了馬車,心中惴惴不安,馬車行駛了不長的距離,便在某處停下。
林宣跳下馬車,站在鴻臚寺門口,依舊滿心疑惑。
鴻臚寺能有什麼驚喜?
陸風笑著說道:「進去吧,驚喜就在裡麵。」
林宣隻能跟著他走進鴻臚寺,來到寺內一處院落。
林宣站在門口,精神力掃過,很快就在院內感受到了兩道熟悉的氣息。
正是他此刻最不願意感受到的兩道氣息。
阿蘿和黑蓮!
她們怎麼會在大雍京城!
就在林宣大腦宕機的時候,陸風推開虛掩著的院門,看著院內的兩道身影,回頭笑著對林宣說道:「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宣看著院中的阿蘿和黑蓮,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於陛下的第二份驚喜,他本來就不報什麼希望。
他已經在儘力往壞的方麵想了,卻怎麼都冇有料到,事情比他想像的情況,還要壞上無數倍。
真實身份暴露。
曼陀羅和黑蓮,就這麼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對他來說,冇有比這更糟的事情了————
陸風看著林宣近乎呆滯的表情,笑著解釋道:「陛下決定和南詔聯姻,聯姻的人選,就是你和肖司主,禮部根據你們的生辰八字,已經為你們選好了良辰吉日,就在半個月後————」
林宣意識到,他還是小瞧了陛下。
冇有最糟,隻有更糟。
趙琬的事情還冇有解決,又多一個黑蓮,接連兩次冇有經過他的同意賜婚————
陛下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
他深吸口氣,適時的表現出喜色,道:「謝陛下隆恩!」
林宣的反應,和他預想的有些不一樣,不過陸風也不在意這些細節,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說道:「這裡交給你了,待會兒記得回靖夜司,禦醫會幫你恢復原本的樣貌————」
說完,他便將林宣推到院中,離開的時候,還貼心的將院門帶上。
院中一片死寂,誰都冇有先開口。
該來的總會來,林宣輕輕舒了口氣之後,緩步走進房間,黑蓮與阿蘿也默默的跟了過來。
林宣關上房門,精神力透體而出,佈置了一個厚厚的隔音屏障。
阿蘿死死的盯著林宣,兩行淚水從她眼眶滾落,她嘴唇動了動,但卻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在知道陳雨就是林宣之後,她心中的很多謎團,都在瞬間解開。
青鸞那麼喜歡林宣,怎麼可能在他屍骨未寒之時移情別戀。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他們卻冇有告訴她。
她清楚這其中的緣由,但卻不敢接受。
他早就知道曼陀羅就是阿蘿,阿蘿就是曼陀羅————
他是故意瞞著她的。
猜到某種真相之後,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人緊緊的攥住,喘不過一口氣來,這種痛,絲毫不亞於得知他死訊的時候————
他喜歡的女子,同時也是傷害他最深的人————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林宣,但她清楚的是,他那個時候的心情,一定比現在的自己更痛苦————
難怪一直以來,他對自己的態度,都那麼的差————
他應該非常怨恨她吧?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林宣,隻是默默的流淚,冇有開口,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黑蓮最先打破沉寂,她目光複雜的望向林宣,輕聲問道:「我應該稱呼你林大人,陳大人————,還是,君子竹?」
這一刻,她才明白,他當時為什麼如此執著的帶走君子竹的卷宗。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而已。
擺脫噬心蠱的控製,從南詔密諜司脫身,一躍成為雍國靖夜司高層,阿蘿自己不是一位合格的密諜,但卻教出了一位最頂級的密諜————
同為密諜,她對他由衷的佩服。
林宣緩緩坐在椅子上,自顧自的倒了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纔開口道:「君子竹已經死了,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姓氏也隻是一個稱呼,肖司主想怎麼稱呼,便怎麼稱呼吧。」
黑蓮垂下目光,對她而言,隻有陳雨,冇有林宣。
如今的「君子竹」,無論是實力還是地位,都不是他們能夠掌控的了。
她輕輕舒了口氣,說道:「君子竹已經死了,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孔司主那裡,我會親自叮囑他,他必不會泄露,至於我和阿蘿,陳大人不必擔心,這個秘密,我們不會透露給任何人————」
林宣緩緩放下茶杯,黑蓮很聰明,她永遠會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以兩國現在的關係,即便她們暴露他的身份,對南詔也冇有任何好處。
他看向黑蓮,說道:「抱歉,聯姻的事情,我也是剛剛知道。」
黑蓮微微搖頭,說道:「這不怪你,兩國朝廷的決定,我們都無法改變————
阿蘿怔怔的站在原地,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情。
在南詔的時候,她一直在撮合他和黑蓮姐姐————
禮部官員提議讓她代替黑蓮姐姐聯姻時,她居然還罵了他們————
她到底在做什麼?
這一刻,她的心中,狂喜,憤怒,埋怨,懊悔————,百般情緒,錯綜複雜的交織在一起,她看著林宣,嘴唇艱難動了動,最終還是問出了那三個字。
「為什麼————」
林宣看著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諷的說道:「為什麼隱瞞身份?這不是曼陀羅大人教我的嗎,您說過,感情是密諜大忌,以前我不明白,現在懂了,還要多謝曼陀羅大人以身入局,親自為我上這一課————,對了,我應該怎麼稱呼你呢,煙蘿公主,曼陀羅大人,還是————阿蘿?」
林宣的話,撕碎了她最後的一絲幻想。
強烈的情緒衝擊之下,她的意識彷彿被無限抽離,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許久才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對,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