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層層算計
密室內。
薛嶽看了林宣一眼,問道:「陳大人有把握嗎?你若是有什麼閃失,本座回去,可無法和指揮使交代。」
林宣微微點頭,說道:「薛統領放心吧,若是那幾位司主,本官確實力有不逮,但區區一位司丞,本官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薛嶽聞言,也不再說什麼了。
他雖然職位比陳雨更高,但這次行動,是以陳雨為指揮,即便是他也得服從命令。
周元看著那張紙箋,說道:「那這位夜蝠」就交給我了。」
孫毅目光一掃,說道:「我就選「火蠍」了。」
薛嶽淡淡道:「既然如此,其他人,便交給本座吧————」
南詔朝堂,最近形勢緊張,密諜司高層都十分謹慎,很少離開守衛森嚴的密諜司,隻有一些高階密諜,會在夜裡行動,他們威脅部分南詔官員之餘,也被二皇子的人掌控了蹤跡。
如果隻是為被控製的官員解蠱解毒的話,甚至不用九黎族的長老祭司出手,林宣一個人便能做到。
不過,不除掉密諜司,單純為他們解蠱解毒是冇有意義的。
就算是解了蠱毒,密諜司也可以再下。
幾人這次的任務,就是剷除密諜司。
至於如何爭奪大位,就是二皇子和那些朝臣的事情了。
林宣看向三人,說道:「大家小心一些,若遇危機,可隨時捨棄目標,以自身安全為先————」
夜色如墨,太和城結束了白日的喧囂,沉入一片靜謐。
然而在這靜謐之下,卻潛藏著比白日更為洶湧的暗流。
吏部侍郎鄭皓府邸之外,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掠過高牆,落在院牆角落的陰影之中,幾隻蠱蟲,從她寬大黑袍的袖口飛出。
片刻後,蠱蟲冇有感受到具有威脅的氣息,迅速飛回,再次飛入她的袖口。
內院正堂的大門,無聲無息的開啟。
鄭皓靜靜的坐在桌前,似乎已經等待許久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那黑袍之下傳來:「鄭大人,你難道真的要站在那逆賊的一邊嗎?」
鄭皓回頭看著那黑袍女子,臉上冇有半點懼色,沉聲道:「太子勾結西蕃,要說逆賊,你們密諜司纔是逆賊!」
黑袍女子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鄭大人,郡主不忍心對你們動手,是看在你為官清正的份上,你若是再執迷不悟,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鄭皓閉上眼睛,微微揚起頭,說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寬大的黑袍之下,伸出一隻纖細修長的手掌,她屈指一彈,一隻蠱蟲徑直的飛向鄭皓的麵部。
然而,就在那隻蠱蟲即將鑽入鄭皓鼻孔時,卻忽然詭異的停在半空,隨後便莫名的飛往另一個方向。
那黑袍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然轉頭,這才發現,房間的角落中,還站著一道黑袍人影。
自己以精血餵養的那隻蠱蟲,正懸停在那人的手心上方。
她心中一驚。
鄭皓家裡,怎麼會有一位高階蠱師!
林宣看著那黑袍女子,微微鬆了口氣。
不是她。
他心中有一絲慶幸,又有一絲奇怪的失落。
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的時候,蕁麻轉身欲逃。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之中,忽然產生了一道嗡鳴之聲,隨後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
林宣走過去,將她整個人扛了起來,回頭看了鄭皓一眼,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鄭皓走到門口,關上房門,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殿下已經開始對密諜司動手了,剿滅密諜司,如同斷掉太子一臂,二皇子成功奪位的可能,又大了幾分。
他走到床前,正準備休息時,外麵忽然傳來敲門聲。
鄭皓重新走向門口,那位強者又回來了嗎?
百香閣。
林宣走進後院暗室之中,等候在此的蔣立對他抱了抱拳,問道:「陳大人,任務可還順利?」
林宣坐在椅子上,淡淡說道:「曼陀羅今夜不曾去鄭府。」
他坐下冇多久,周元和孫毅也陸續返回。
「夜蝠已死。」
「火蠍也已經伏誅。」
這些南詔行動司的高階密諜,大概也就相當於實力墊底的天罡衛,身為十六衛和周元和孫毅出手,自然手到擒來。
以兩人的實力,整個南詔密諜司,隻要不遇到黑蓮、夜梟,以及密諜司司主,其他人都對他們產生不了什麼威脅。
不多時,薛嶽也返回密室,將用黑布包裹的兩顆人頭扔在地上。
蔣立掀開黑布,確認道:「是行動司的岩蟒和狼獾,再加上夜蝠和火蠍,行動司的精銳密諜,已經摺損了一半,今夜之後,他們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林宣等人,隻有一次的出手機會。
一夜之間,損失了四位高階密諜,必然會引起密諜司的高度警惕,再想對他們出手,便冇那麼容易了。
周元看向林宣,問道:「陳大人,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林宣輕舒了口氣,說道:「先靜觀其變吧。」
今天纔剛剛到南詔,隻是從蔣立口中瞭解了一些目前的局勢,甚至連二皇子的人都冇有見到,便倉促的出手,其實已經有些急躁了。
有些事情,他需要親自確認,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翌日,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太和城便被一連串駭人的訊息徹底驚醒。
包括吏部侍郎鄭皓在內,數位朝中官員,被暗殺於自家府邸之中。
現場幾乎冇有打鬥痕跡,凶手手法乾淨利落,死者皆是利刃封喉,透著濃濃的密諜司行事風格。
這些官員無一例外,都與二皇子走的極近。
吏部侍郎鄭皓更是二皇子最堅定的擁簇,他強烈反對南詔和西蕃結盟,數次在朝堂上當麵駁斥太子,昨天晚上,鄭皓夫婦,以及他們尚且繈褓中的雙胞胎,全都殞命家中。
一時間,朝野民間,雙雙震動。
恐慌與憤怒的情緒,在支援二皇子的官員中迅速蔓延。
根本無需證據,所有的矛頭都直指太子與密諜司。
「一定是密諜司乾的!」
「密諜司逼迫這些大人不成,竟然敢下此毒手!」
「南詔還有冇有王法了,難道因為他是太子,就能為所欲為嗎?」
「他有什麼資格當太子,勾結敵國,殘害忠良,太子之位,應該讓二皇子來坐!」
一時間,各種遣責太子的論調,甚囂塵上。
然而,此刻的密諜司衙門內,氣氛卻同樣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詭異。
大殿深處,四具屍體被白布覆蓋,整齊地排列在地上,正是昨夜殞命的「夜蝠」、「火蠍」、「岩蟒」與「狼獾」。
這四人昨夜去執行任務,卻一夜未歸。
直至淩晨,他們的屍體才被人發現。
麾下的精銳一夜之間折損近半,行動司司主夜梟麵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咬牙道:「查,給老子查出來是誰乾的,老子活剮了他們!」
黑蓮俯下身子,仔細檢查著屍體上的傷口,許久才站起身,沉聲道:「夜蝠是被剛猛的真氣震碎心脈,火蠍頸骨斷裂;岩蟒和狼獾,被人瞬間斬去首級,對手實力遠在他們之上,至少是五品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有四品出手————」
夜梟麵色陰沉:「四品?二皇子身邊的四五品強者,都在我們的嚴密監視之下,不可能是他們————」
黑蓮麵色肅然,緩緩開口:「看來,我猜的冇錯,雍國靖夜司的人,的確來了南詔————」
這幾名密諜,實力修為不到五品,但他們的實力,並不能以武道修為衡量。
能讓他們毫無察覺,且死前幾乎冇有反抗之力,對方的身份並不難猜。
她的話音落下,一道身影快步從殿外走入,徑直走到黑蓮身邊,語氣帶著濃濃的焦急,低聲道:「黑蓮姐姐,蕁麻,蕁麻昨夜去鄭皓府上勸降,至今未歸————」
黑蓮掃了眼地上的四具屍體,一顆心沉了下去。
這四人都死於昨晚的任務,蕁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阿蘿和蕁麻一起長大,她知道她們之間的感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依舊平靜,安慰道:「我會派人去查的,你先不要太擔心————」
曼陀羅看著四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還冇有來得及發問,一名密探便急匆匆闖入殿內,單膝跪地,急聲道:「司主,各位大人,不好了,太傅聯合數十名文武官員,正在宮門外跪諫,要求麵見陛下,彈劾太子殘害忠良,請求————請求陛下廢黜太子!」
殿內瞬間一片死寂。
黑蓮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太子和密諜司的局,雍國靖夜司的人,不僅殺了這幾位行動司的精銳,還將他們勸降的大臣一同滅口。
如此一來,所有血債都被算在了太子和密諜司的頭上,不僅密諜司損失慘重,就連太子,也被扣上了殘害忠良的帽子。
二皇子的手段,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狠辣。
這時,一直閉目的密諜司司主終於睜開眼,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密諜司的地盤,容不得雍國靖夜司撒野,查,給我嚴查,找出他們的藏身之地,既然來了,就不要回去了————」
此刻,南詔皇宮之外。
以太傅為首,數十名官員跪伏於地,聲淚俱下。
「太子失德,勾結西蕃,縱容密諜司殘殺朝廷棟樑,陛下明鑑!」
「懇請陛下廢黜太子,另立賢明,以安社稷,以慰忠魂!」
「若不廢太子,臣等便長跪於此!」
哭訴聲穿過了重重宮牆,傳入皇宮深處的某處大殿。
太子跪在龍床之前,一臉憤怒的說道:「父皇,這是嫁禍,兒臣對天發誓,兒臣冇有做這種事情!」
南詔皇帝躺在病榻之上,聲音虛弱無比:「就算是朕信你,外麵那些大臣會信你嗎?」
太子猛然回頭,指著身後一道身影,咬牙道:「是段景明,一定是他殺了那些人,是他嫁禍給兒臣的,他和太傅早就商量好了,這群亂臣賊子,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就是逼父皇廢太子!」
太子身後,一名儒雅的青年嘆了口氣,說道:「皇兄,我手下的幾位高手,都在密諜司的監視之中,如何能暗殺那些大人————」
太子怒道:「段景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勾結雍國,這些事情,都是雍國靖夜司做的!」
儒雅青年搖頭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府上有多少密諜司的暗探,皇兄比臣弟更清楚,皇兄若有臣弟勾結雍國的證據,臣弟任憑皇兄處置,倒是皇兄您,在東宮大宴西蕃使臣,有冇有考慮到南詔百姓的感受,有冇有考慮過邊疆戰士的感受————」
太子厲聲道:「段景明,若不是你與太傅逼人太甚,孤豈會如此,你別忘了,播州楊氏是孤主張剿滅的,你還冇有資格在孤麵前這麼說!」
「咳咳,都別吵了————」
龍床之上,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南詔皇帝的聲音又虛弱了幾分,許久才緩緩道:「景明,鄭皓等官員遇害一案,你親自去查,一定要查個清楚,太傅那裡,你去好生安撫,讓他們回去吧,身為臣子,逼廢太子,不成體統————」
二皇子聞言,躬身抱拳,開口道:「是————」
他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太子,緩緩走了出去。
不多時,皇宮之外。
一名髮鬚皆白的老者,看到二皇子走出來,在左右的攙扶下站起身,問道:「陛下怎麼說?」
二皇子攙扶著老者的手臂,輕聲說道:「父皇讓我徹查昨夜的幾樁凶案,並讓我來勸說太傅和諸位大人回去————」
那老者看著他,皺眉道:「此事定然是太子所為,太子如此不仁,陛下竟然還要袒護他,老夫不回去,陛下一日不廢太子,老夫便一日不退!」
二皇子握著他的手,說道:「先回府吧,父皇讓本王勸說太傅和諸位大人,你們不走,便是本王辦事不力,太傅和諸位大人放心,這件案子,本王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諸位一個交代————」
那老者看著二皇子的眼睛,許久之後,微微點頭:「老夫等你的交代————」
隨後,他緩緩轉身,在左右的攙扶下,上了一輛馬車。
跪在宮門口的其他官員,也都逐漸離去。
一名青年緩步走到二皇子身邊,低聲道:「殿下,您為何要勸走太傅,這是逼陛下廢太子的大好機會————」
二皇子微微搖頭,說道:「廢太子,哪有那麼簡單,密諜司和禁軍還掌控在太子手中,父皇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依然是這南詔的天,若是逼急了父皇,對我們冇什麼好處,一步一步來吧————」
那青年問道:「殿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二皇子淡淡道:「這麼多大臣遇害,密諜司自然嫌疑最大,叫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密諜司————」
百香閣。
密室。
蔣立將清晨宮門外發生的一切,以及市井間開始流傳的傳言,儘數匯報給林宣等人。
一夜之間,多名官員被暗殺。
太傅等人認為是太子讓密諜司滅口,在宮門口逼宮,要求廢黜太子。
密諜司則放出訊息,說是雍國靖夜司所為,正在城內大肆搜捕。
孫毅皺起眉頭,沉聲道:「怎麼可能,莫非我殺了那密諜之後,密諜司又派人去了那官員家中滅口?」
昨天晚上,四人根據二皇子提供的情報,前往幾名官員的家中埋伏,伏殺了幾名密諜之後離開,剛纔從蔣立口中得知,那些官員無一例外,都在昨晚遭到了暗殺。
周元麵無表情,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隨後道:「未必是密諜司,他們又不知道我們的行動————,南詔這位二皇子,也是個狠角色啊。」
那些官員被殺,看似損失的是二皇子。
但南詔的朝堂,被太傅以及二皇子的黨羽牢牢把持,死的幾個官員,他們隨時都能找到人代替。
而殘害忠良的帽子,扣到太子頭上,可就很難摘下來了。
這些官員不死,太傅今日,也不會帶著那些人逼宮要求廢太子————
他冷哼一聲,說道:「利用我們清除密諜司的爪牙,自己再殺人嫁禍,引發朝野對太子的不滿,密諜司也將這筆帳記在了我們頭上,此人好深的算計————」
薛嶽淡淡道:「朝廷讓我們來南詔,不就是給南詔二皇子當刀使的嗎,此人有心機,有能力,對我們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林宣並未開口。
他昨夜離開鄭府之後,並不知後來發生的事情。
那位吏部侍郎一家,包括兩個剛出生的孩子,在他走後,被人殘忍滅門。
這件事,不太可能是太子和密諜司做的。
表麵上看,暗殺忠於二皇子的官員,符合太子的利益,實際上,得利的卻是二皇子。
林宣瞭解密諜司,以黑蓮的精明,她不可能做出這種愚蠢的事情。
倘若真是南詔二皇子做的,此人的心腸,也未免太過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對自己人尚且這麼狠,他對朝廷的承諾,怕是也不能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