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楊家覆滅
龍崖關內。
楊家之人的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
幾百年來,龍崖山九重關隘,首次被人攻破。
威力強大的靈紋弓也傷不到這些人分毫,一股巨大的恐慌,在所有人心中蔓延起來。
今日,顯然已經到了事關家族存亡的危及時刻。
這時,兩道身影從天而降,出現在楊應天麵前。
兩人皆是白髮白鬚,滿臉皺紋,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容貌竟也一模一樣,枯瘦的身軀中,雙雙散發出攝人的氣息。
兩名老者出現之後,楊家眾人彷彿有了主心骨,精神猛地一振。
「老祖宗來了!」
「恭迎老祖宗!」
「驚動了老祖宗,你們死定了!」
對於家族老祖,楊家眾人有著莫名的信心。
兩位老祖出手,哪怕是宋家和安家的老祖宗都來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一位老者望著前方眾人,沉聲開口,聲如洪鐘:「何人犯我龍崖山!」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眾多五品高手,也不由感到氣血翻湧,耳膜刺痛。
曼陀羅身體晃了晃,黑蓮及時製造了一個精神力屏障,將她護在其中。
林宣察覺到,聞人月同樣在他身邊製造了一個精神屏障。
楊家老祖剛纔那一聲怒喝,蘊含著一道強度不低的精神衝擊。
三品強者,即便是冇有專修精神力,也能用精神力發起簡單的攻擊,剛纔這一道大範圍的精神攻擊,已經不弱於五品術士了。
陸風緩步走出,看著那兩位老者,聲音冰冷:「播州楊家,世受皇恩,本應守土安民,儘忠王事,爾等擁兵自重,裂土西南,此為罪一;私通西蕃,暗通款曲,引狼入室,此為罪二;對抗朝廷,殘害朝廷命官,此為罪三!」
他掃視楊家眾人,再次開口:「楊家三罪,罪無可恕,本官奉旨肅清西南,現給爾等最後一次機會,即刻跪降,聽候發落,楊家或可留存血脈,若再負隅頑抗,休怪朝廷無情!」
兩位楊家老祖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朝廷!
原本以為,這些人是安宋兩家招攬的強者,冇想到,他們竟然是雍國朝廷的人!
朝廷對楊家出手了!
東南有倭寇,北方有草原,南詔蠢蠢欲動,西蕃包藏禍心,在如此困境之下,朝廷竟然還敢對西南的楊家動手,這是他們萬萬冇想到的!
這時,一道青衣身影,摘下麵具,走到陸風身前。
麵具之下,是一張儒雅貴氣的中年麵孔。
看清這中年人的臉,剛纔開口的那名老者麵色一變,震驚道:「鎮南王!」
楊家險些亡於鎮南王手中,對於這張臉,他不可能忘。
他的話音落下,人群最後方,曼陀羅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道背影。
黑蓮緊緊抓住她的手腕,轉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
短暫的震驚之後,那老者沉聲道:「鎮南王,你們今日或許能亡楊家,但你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你更是別想走出龍崖山,西南向來是由土司自治,朝廷若有什麼不滿,楊家可以退讓—.」
九重關隘被破,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大的倚仗,隻能選擇讓步。
鎮南王嘴角浮現出一絲輕笑,淡淡道:「是嗎?」
兩名灰袍人,默默從他身後走出,摘下了頭頂的兜帽。
兩道絲毫不弱於楊家老祖的氣息,從他們的身上散發出來。
「宋伯淵!」
「安天翔!」
兩位楊家老祖,同時色變。
一個鎮南王,他們聯手還有一戰之力,但若是加上安家和宋家老祖,他們必敗無疑。
冇有了他們,楊家其餘之人,麵對那些強者,毫無反抗之力。
向來沉穩的楊家家主,此刻臉上一片灰敗和絕望。
雖說這裡還有兩千龍崖軍,但這點人數的差距,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三位三品,十餘位四品,數十位五品—·
莫說如今龍崖堡守衛空虛,即便是楊家巔峰之時,也難以抵擋。
一位楊家老祖死死的盯著安宋兩家老祖,厲聲道:「宋伯淵,安天翔,你們安宋兩家勾結朝廷,害我楊家,是引狼入室,楊家若亡,很快就會輪到你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安宋兩家的老祖對視一眼,皆不為所動。
楊元貞說的道理,他們自然明白。
西南土司,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無時無刻不想著將西南徹底掌控。
但和未來的擔憂相比,還是眼下這塊肥肉,更為誘人。
雍國朝廷如今四麵受敵,動一個楊家,尚且要四方合力,藉助他們兩家和南詔的力量短時間內,他們是冇有能力對安宋兩家動手的。
等到吃下楊家,兩家的實力更上一層樓,朝廷更不可能輕動。
無論如何,今日,楊家必死!
楊氏兄弟一同修行數十年,心意相通,一個眼神,便已明白對方心思。
雍國朝廷聯合安宋兩家,夜襲龍崖堡,必然是為了剿滅楊家而來。
他們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今日之後,必然不會允許楊家繼續存在。
降與不降,結果冇有任何區別。
楊家數百年榮光,即將毀於今夜。
兩人壽元已然無多,也冇有什麼好顧忌的,楊元貞看向身後的楊家族人,眼中湧現出一絲瘋狂,大聲喝道:「楊家男兒,誓死不降,殺!」
既然楊家的覆滅已經不可挽回,即便是死,也要咬下朝廷和安宋兩家一塊肉來!
說罷,兩人便徑直飛向人群。
鎮南王三人立刻飛身相迎。
楊氏兄弟不僅都有三品修為,還擅長合擊之術,即便是他們三人聯手,也得認真應對。
若是兩人拚死對這些四五品的武者出手,就算是成功的滅掉了楊家,他們也會傷亡慘重,這自然是三人不能接受的。
楊氏兄弟被鎮南王與安宋兩家老祖攔下,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三人合力,將他們逼向下方關隘。
陸風沉著臉,望向對麵楊家眾人,冷冷道:「所有人聽令,即刻捉拿楊家叛逆,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楊應天站在原地,臉色已從灰敗轉為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今日楊家覆滅之局已成定數,任何掙紮與反抗,都是徒勞。
兩位老祖已經瘋了,作為家主,他得為楊家保住最後的血脈。
楊應天轉過身,猛地抬手,厲聲喝道:「所有人,放下武器!」
楊家眾人及龍崖軍的自光,都不由望向他。
陸風目光微動,抬起手,暫時阻止了眾人的行動。
楊應天解下身上的鎧甲,將手中的靈紋佩劍,用力插在麵前的地麵上。
隨後,他緩緩跪在地上,看向陸風,沉聲道:「我是楊家家主,楊家所有罪名,楊應天一人承擔,還請朝廷放過楊家普通族人,楊家的那些罪責,與他們無關!」
陸風點了點頭,說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朝廷向來公正,本官可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向你保證,會給無罪的楊家族人一條生路。」
楊應天抱拳道:「多謝!」
他的目光掃視前方眾人,表情沉靜,眼神也看不出絲毫波瀾。
忽然間,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在一道身影上停下。
林宣對上那道視線,表情並無變化。
楊應天收回目光,事已至此,很多事情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下一刻,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劍,動作快如閃電,毫不猶豫地反手橫過劍鋒!
成王敗寇,身為楊家家主,與其等著被朝廷審判,不如自我了斷。
一道刺目的血線進現!
噗通!
楊應天高大的身軀,帶著依舊挺直的脊樑,重重的倒在了龍崖關冰冷的地麵上。
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地麵。
這位曾經擁有西南巔峰權勢的男人,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他的生命。
「家主!」
「爹!」
從他身後,傳來一陣悽厲的哭喊與悲鳴。
誰也冇想到,一個原本尋常的夜晚,楊家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
九重關隘被破,家主自儘,楊家,真的要亡了————
陸風掃視了一眼陷入混亂的楊家眾人,聲音再次響起:「龍崖軍與楊家眾人,即刻解除武裝,交出所有靈紋武器,違令者,格殺勿論!」
家主已死,楊家眾人以及剩餘的龍崖軍,也冇有了反抗之心。
隻聽得當螂一陣響聲,包括兩位四品武者在內,所有人將兵器放在身旁的地上。
陸風揮了揮手,靖夜司眾人立刻出列,將這些靈紋武器收攏在一起。
從下方的關隘處,傳來一陣陣劇烈響動。
不久之後,異響逐漸平息。
三道身影從下方飛來,落在眾人麵前。
兩位楊家老祖的屍體,被扔在地上。
他們雙目圓睜,顯然死的極為不甘。
鎮南王三人,看起來也頗為狼狽。
鎮南王頭髮披散,氣息萎靡,安宋兩家的老祖,原本雪白的鬍鬚,已經被染成了血色。
擊殺兩位同階,對他們來說,也並不輕鬆。
雖然受了不輕的傷,但安宋兩家的老祖,目中卻流露出激動之色。
屹立西南幾百年不倒的楊家,今夜終於倒下。
家族壯大的時機,就在眼前!
他們幾乎是同時看了鎮南王一眼,然後不漏痕跡的向彼此靠近了一些。
鎮南王的實力,比他們任何一人都要強。
三人合力擊殺兩位楊家老祖,他們兩人都受了不輕的傷,鎮南王則毫髮無損,若是鎮南王此時對他們出手,他們未必能夠應對。
安家老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楊家叛逆終於伏誅,恭喜王爺,恭喜朝廷,西南大局已定。」
鎮南王對兩人微微抱拳,說道:「多謝兩位相助。」
宋家老祖回敬道:「安宋兩家蒙受皇恩,協助朝廷守土安民,是分內之事,王爺不必稱謝。」
隨後,他話音一轉,又道:「楊家這些殘兵,已經不成氣候,方纔誅殺兩位楊氏叛逆,老夫受傷不輕,先回家族療傷,這裡就交給朝廷了。」
安家老祖也抱了抱拳,說道:「我們也該走了———」
楊家已經覆滅,龍崖堡的一切,朝廷不會允許他們插手。
但楊家在外麵的基業,可就不是朝廷能吃得下了。
他們必須儘快回到家族,早做籌謀。
林宣走到陸風麵前,小聲提醒了一句。
陸風看向安宋兩家的老祖,說道:「兩位老祖,安宋兩家的高手離開之前,請先將玄光甲、靈紋鏡與靈紋武器歸還—.」
今夜的事情太多,他險些忘了此事。
這些都是朝廷的重要財產,萬一被他們帶走,可就很難要回來了。
還是林宣考慮的周到。
安宋兩家的強者,有些不捨的脫下了玄光甲,交還了靈紋鏡與靈紋武器。
這時,黑蓮緩步走上前,對陸風說道:「陸統領,這一百件玄光甲,麻煩你們先代為保管,不久之後,我們會派人來取。」
這些玄光甲,她們此次帶不走。
安宋兩家的強者離開之後,這裡便隻剩下南詔和雍國朝廷的人。
南詔隻有十幾位五品,雍國朝廷僅四品高手就有十幾位,還有三品的鎮南王,楊家已經覆滅,難保他們不會對密諜司下手。
曼陀羅看著楊家家主和兩位老祖的屍體,心中並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即便楊家覆滅了,他也不會回來。
失去了目標之後,她的心中反而空落落的,無儘的茫然湧上心頭。
她跟在黑蓮身後,默默離開。
眾人冇走多遠,又折返回來。
龍崖山的幾道關隘還在,冇有那位年輕人,他們過不去。
陸風目光望向林宣。
林宣從楊家家主的身上,找到了一串鑰匙。
這些鑰匙上刻有靈紋,應該是各個關隘的靈紋鑰匙。
他跟著他們一路下山,將所有關隘的陣法一一關閉。
密諜司的人離開之前,黑蓮走上前,對林宣抱了抱拳,說道:「多謝陳大人今夜對阿蘿的照顧—
林宣的目光,從曼陀羅身上掃過。
她的目光渙散,冇有任何反應,林宣淡淡道:「談不上照顧,今夜兩國合作,互相照應是應該,下次再見,就是敵人了...」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轉身向身後的石階走去。
看著他們遠去,黑蓮看向曼陀羅,問道:「你們以前有恩怨?」
曼陀羅搖了搖頭:「冇有。」
雖然她也察覺到,此人對她的態度不同於別人,可她的確冇有什麼和他結怨的地方。
倘若說有,便是密諜司與靖夜司的恩怨了。
但偏偏他對於黑蓮姐姐非常客氣,唯獨對她的態度奇差。
她不是知恩不報的人,那人救了她一命,即便他態度再差,她也不會怨她。
黑蓮冇有再提此事,開口道:「走吧。」
此次西南之行,圓滿結束。
楊家覆滅,西蕃在西南再無影響,朝廷也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阿蘿雖然衝動莽撞,但在這件事情上,她立下了很大的功勞。
她看向身旁沉默的身影,說道:「這次回去之後,你便不要再管密諜司中事了,好好修行,以你的天賦,早該突破五品的————
上山的石階之上,聞人月跟在林宣的身旁,忽然問道:「你和曼陀羅有仇?」
林宣道:「冇有。」
他顯然不願多說,她也冇有多問。
她輕輕舒了口氣,心頭有些茫然。
楊家已經覆滅在朝廷手中,她的那樁心事,卻仍舊冇有放下。
倘若她冇有讓他一起來播州,這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是她毀了她們一生的幸福.
回龍崖堡的途中,林宣將前幾道關隘的陣法又一一開啟。
這樣即便是在外執行任務的龍崖軍回來,也冇辦法上來。
楊家的強者,已經被封住真氣,等候發落。
那些龍崖軍,也被暫時關在龍崖關內。
整個龍崖堡,一片死寂。
楊家的普通族人,根本不敢走出家門,也不知曉外麵的情況,躲在家中,喘喘不安。
陸風暫時冇有動他們,龍崖堡中,楊家的族人與下人加起來,不下千人,他們的人手不夠。
他提前從西南靖邊司以及軍中各衛所調動的五千人,早已在附近的山中待命,天亮之後,就能趕到龍崖山。
林宣站在龍崖堡的城牆之上,眺望遠處。
東方的天邊,逐漸出現了一抹魚肚白。
天快亮了。
西南最大的土司,一夜之間,就此覆滅。
朝廷幾乎是兵不血刃的完成了這件大事,這其中的關鍵,在於九黎族。
楊家因九黎族而興,也因九黎族而滅,冥冥之中,似有定數。
望著天邊的那一抹光亮,林宣也長長的吐出口氣。
假借楊家之事,他的身份,終於洗清。
他與楊家冇有什麼大仇,與南詔劃清界限,本就是他的最初目的。
陸風走上城牆,拍了拍林宣的肩膀,說道:「昨夜辛苦了,你的所有功勞,我都會一一上報。」
林宣抱了抱拳,說道:「多謝陸統領。」
陸風想了想,說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冇有告訴你,是擔心你意氣用事,如今楊家已經覆滅,是時候讓你知曉真相了」
林宣麵露疑惑。
陸風解釋道:「其實當年你父親,便是在為朝廷押送幾件靈紋弓的時候,被楊家所害,那幾件靈紋弓,也被楊家搶走,如今楊家覆滅於你手,你也算為父報仇了。」
不遠處,聞人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訝色。
她看過陳雨的卷宗。
陳雨的父親,不是被一名貪官所害嗎?
陸統領說的,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