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恰好湊在一起,未免太過巧合。
難道,他就是那個出手之人?
天鹿真人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暗自搖頭。
大羅初期,連斬五尊大羅,其中還包括王天威那等大羅中期的存在——這怎麼可能?就算此人身懷秘術,天賦異稟,也斷無可能跨越如此大的差距。除非……
除非他隱藏了真實修為。
可若真隱藏了修為,連他都看不出來,那此人的境界,至少也是大羅後期,甚至更高。
天鹿真人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連忙將這些念頭壓下,麵上依舊堆著笑容:
“原來如此!那江道友可真是福大命大。落雲城那事,老夫也聽說了,當真是駭人聽聞。聽說那城主王天威竟然是血宗餘孽,潛伏數十萬年,圖謀血祭全城——嘖嘖,這等魔頭,死有餘辜!”
他說著,又關切道:“江道友既然受了驚嚇,不妨好好歇息幾日。商會這邊的事,自有老夫料理,道友不必掛心。”
江辰點點頭,拱手道:“那就有勞道友了。我確實需要閉關幾日,穩固一下心神。”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些客套話。天鹿真人試探不出什麼,隻得告辭離去。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江辰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江辰目送他離去,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這老狐狸,倒是機警。
可惜,他再機警,也想不到自己麵對的,是一個有係統、有戰傀、有無數底牌的“異數”。
他轉身,邁步走入密室。
密室之中,一切如舊。
青燈依舊燃燒,蒲團依舊靜置,四壁的隔絕陣法依舊運轉如常。江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並沒有立刻取出那枚水晶球,而是先從懷中取出幾枚玉符,在密室四周又佈下了數道禁製。
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隔絕氣息外泄的陣法、隔絕空間波動的陣法、隔絕因果追溯的陣法——
一道接一道,層層疊疊,將這間小小的密室打造成一個與外世徹底隔絕的獨立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放下心來,從袖中取出那枚水晶球。
水晶球靜靜躺在他掌心,通體透明,散發著淡淡的幽光。球體之中,一道血色身影正在瘋狂衝撞、掙紮,如同困獸猶鬥。
血影。
這位血宗長老,血海老祖座下三代弟子,存活了三百萬年的老怪物,此刻被封印在這小小的球中,狼狽不堪。
他看到江辰的臉龐湊近,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張嘴咆哮,揮拳砸向晶壁,卻隻能激起一陣微弱的漣漪。
江辰看著他,神色平靜如水。
“血影長老,”他輕聲道,“不必掙紮了。這水晶球乃是玄天戰傀的本命封印,以你現在的狀態,掙不開的。”
血影在球中停下動作,死死盯著他,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江辰凝神辨認,依稀看出那是:
“你……會……後悔的……”
他微微一笑,不再理會。
抬手,將水晶球托於掌心,雙目微閉,神識緩緩探入。
煉化,開始。
煉化一位大羅金仙巔峰的強者,絕非易事。
即便血影已被封印,失去反抗之力,他的神魂依舊堅韌,他的道果依舊完整,他的記憶依舊浩瀚如海。要將這一切全部煉化、吸收、閱讀,需要極其龐大的神識與耐心。
但江辰不缺耐心。
他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觸須,一絲一絲探入水晶球,探入血影的識海,探入他那深藏了三百萬年的記憶深處。
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血色天地。
那是三百萬年前,血宗鼎盛之時。
畫麵中,一座巍峨的血色宮殿矗立於血海中央,宮殿由無數生靈的白骨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宮殿最高處,一座王座高高在上,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血色身影。
血海老祖。
即便隔著記憶,即便隻是畫麵,江辰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恐怖威壓。那是半聖的威壓,是距離聖人境界隻差半步的存在,是足以讓仙帝都為之顫栗的存在。
他看不清血海老祖的麵容,隻能看到一雙猩紅的眼眸,如同兩輪血月,俯瞰著腳下無儘的血海。那雙眼中,沒有喜怒,沒有悲歡,隻有一種漠視一切的淡然。
彷彿這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螻蟻。
畫麵流轉。
血宗弟子四處征戰,屠戮生靈,以血祭之法供奉血神。無數世界因此覆滅,無數生靈淪為血食。血影當時還隻是血海老祖座下第十八弟子,修為不過大羅初期,卻已殺人無數,雙手沾滿鮮血。
他跟隨師兄師姐們,征戰四方,屠戮萬界。每一次血祭,他都能分到一份血氣,修為隨之暴漲。他從大羅初期,一路攀升至大羅中期、大羅後期、大羅巔峰。
短短百萬年,他走完了彆人需要千萬年才能走完的路。
然後天道震怒,氣運之子降臨。
林玄。
那個周身環繞功德金光的身影,那個手持金色長劍的青年,那個以一己之力,掀翻整個血宗的恐怖存在。
畫麵中,林玄與血海老祖激戰。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血海老祖將《血神經》第八重催動到極致,血海滔天,遮天蔽日,試圖將林玄吞噬。但林玄身上的功德金光,如同血海的剋星,每一次碰撞,都能讓血海蒸發大片。
大戰持續了整整七年。
七年,對於凡人而言是漫長的時間,對於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那一戰,卻讓整個神界都為之震顫。
江辰沉浸在血影的記憶深處,如同一個無聲的旁觀者,目睹著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畫麵中,血海翻湧,遮天蔽日。血海老祖端坐於血海中央,周身環繞著無儘的血光,每一次抬手,都能引來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威能。他的《血神經》已臻至第八重巔峰,距離那傳說中的第九重隻差半步。血海所過之處,萬物消融,生靈塗炭,即便是仙帝級的強者,也不敢正麵纓其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