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收回手,輕輕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與楚滄溟對視。
月光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
他嘴角的冷笑,在血色的月輝下,顯得格外深邃。
“我是誰?”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問題,然後微微搖頭。
“你不必知道。”
他邁步上前,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你隻需要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楚滄溟。
“今夜,你們的遊戲,該結束了。”
楚滄溟麵色鐵青,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那柄刀跟隨他七十萬年,染血無數,早已通靈。此刻它似乎也感應到主人的緊張,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然而楚滄溟知道,今日這一刀,他很可能沒有勇氣斬出去。
因為站在他麵前的,是一位大羅金仙。
與他同階,卻讓他從心底感到顫栗的存在。
身後那幾名金仙副將雖然圍住了江辰,取出法寶擺出攻擊姿態,但楚滄溟看得分明,他們的手在抖,腿在顫,臉色慘白如紙。
金仙對上大羅,如同螻蟻仰望巨龍,光是那股無形的威壓,便已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你們……退後。”
楚滄溟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他知道讓這幾個金仙留在這裡,不過是送死。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他與江辰交手時,找機會逃出去求援。
幾名副將如蒙大赦,齊齊後退百丈,卻又不甘徹底逃離,遠遠站著,既是警戒,也是在等待援兵。
楚滄溟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江辰。
“閣下究竟是誰?與我血宗有何恩怨?”
他問得小心翼翼,既想拖延時間,又試圖探聽虛實。
江辰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如水。
“恩怨?”他輕輕搖頭,“談不上恩怨。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那燈火闌珊的城區。
“百億生靈,在你等眼中不過是祭品。這等行徑,我看不慣。”
楚滄溟瞳孔微縮。
看不慣?
就因為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在神界活了數十萬年,他見過太多強者——有的貪婪,有的狠辣,有的城府深沉,有的野心勃勃。卻從沒見過一個,會因為“看不慣”三個字,就孤身與血宗為敵。
這人……是傻子,還是瘋子?
又或者,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大勇若怯?
他沒有機會想下去了。
因為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天際滾滾而來,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座雲落城都在微微顫抖。
“何人竟敢在我雲落城中鬨事?”
那聲音渾厚而威嚴,帶著俯瞰眾生的傲慢與不容置疑的權威,瞬息之間傳遍整座城池。無數沉睡中的凡人被驚醒,駭然望向夜空;無數修士駭然失色,紛紛跪伏在地。
楚滄溟聽到這聲音,渾身一震,隨即臉上湧出狂喜之色。
“王大人!您終於來了!”
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那聲音中的激動與如釋重負,比方纔的恐懼還要濃烈百倍。
夜空中,一道身影徐徐落下。
那人身披紫金長袍,頭戴玉冠,麵容威嚴,目若朗星。他的氣息深不可測,彷彿一座巍峨神山懸浮於天際,壓得整座雲落城都在他的威勢下微微顫抖。
大羅金仙中期。
雲落城城主——王天威。
他俯瞰著腳下那座高塔,目光落在江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大羅初期……”他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更多的卻是玩味,“區區初期,也敢在雲落城撒野?”
江辰抬頭,與他對視。
“你就是王天威?”
王天威沒有回答。他緩緩降落,立於虛空,身後又有數道身影緊隨而至。
一道、兩道、三道……
足足五道身影,並列於王天威身後。每一道身影的氣息,都在大羅金仙以上——雖然多是初期,偶有中期,但五尊大羅齊聚,那股威壓已足以讓天地變色。
雲落城五位常駐大羅金仙,今夜,齊了。
楚滄溟見狀,心中大定。他後退幾步,站到王天威身後,冷冷看著江辰,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五對一。
區區大羅初期,再強又能如何?
江辰望著那五道氣息磅礴的身影,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都來了?”他輕聲自語,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滿意。
王天威眉頭微皺。
此人麵對五尊大羅,不但不懼,反而露出這種表情?是裝腔作勢,還是真有底牌?
他正欲開口,卻聽江辰忽然仰天長笑。
那笑聲清越而悠長,在夜空中回蕩,傳遍整座雲落城。無數凡人、修士、強者,都清晰聽到了那笑聲中的從容與自信。
笑聲漸歇,江辰緩緩開口:
“哈哈哈!血宗血祭雲落城,這位城主大人,可知其中真相?”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穿透一切阻礙,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無論是金仙還是太乙,都在這一刻聽到了他的話語。
雲落城,瞬間寂靜。
無數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血宗血祭?
雲落城?
城主知道真相?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形成的衝擊力,比方纔的驚雷還要震撼百倍。
王天威的麵色,在這一瞬間微微變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但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冷哼。
“血宗?”他冷笑,“我看你就是血宗餘孽吧!潛入我雲落城,佈下血祭大陣,害死無數無辜百姓,如今還敢血口噴人,汙衊本城主?”
他的聲音同樣傳遍全城,語氣中滿是正義凜然。
“各位!”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震驚的修士、惶恐的凡人,沉聲道,“此人居心叵測,欲亂我雲落城民心!速速上前,一齊將其滅殺,以正視聽!”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四名大羅金仙齊齊上前一步,周身氣息暴漲,朝江辰壓去。
楚滄溟也想上前,卻發現自己根本邁不動步。他不是大羅,這種級彆的戰鬥,他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麵對五尊大羅的威壓,江辰依舊負手而立,神色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