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甚至能聞到那利爪帶起的腥風,能看到鱗甲上冰冷的反光。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緊握著血源珠和武器,等待最終時刻的到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與黑暗並未降臨。
就在那混沌利爪距離方休頭頂不足三尺之遙的千鈞一發之際!
“啵。”
一聲輕微得彷彿氣泡破裂、卻又清晰傳入方休耳中的奇異聲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璀璨奪目的神通光芒。方休隻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溫和卻至高無上、彷彿帶著某種淨化與秩序意味的莫名力量,如同無形的微風,又似精準的手術刀,輕柔卻無可阻擋地從上方混沌雲層的某個極高處拂過。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瞬間恢複。
下一刻——
“噗嗤!”
一聲利刃切過朽木般的輕響。
那隻凶威滔天、即將把方休撕碎的仙境混沌生靈,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在半空中!它那赤紅的複眼中,暴戾與貪婪瞬間被無邊的茫然與恐懼取代。一道細微卻貫穿了它整個頭顱與核心的“線”,悄無聲息地浮現。
緊接著,它那三十餘丈的龐大體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生機瞬間斷絕,周身湧動的混沌能量迅速逸散、黯淡。
“轟隆——!!!”
沉重的屍體失去了所有浮空之力,筆直地墜落下來,重重砸在方休前方不足十丈的地麵上!激起的混沌塵埃如同小型蘑菇雲般升騰而起,夾雜著破碎的鱗甲和腥甜的體液氣味。
巨大的衝擊波將閉目等死的方休吹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
方休茫然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具近在咫尺、已然死透的龐然巨物,以及周圍揚起的、尚未落定的塵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又抬頭望瞭望那依舊灰暗、卻似乎並無異常的混沌天空。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隻恐怖的仙境混沌生靈……怎麼就突然死了?是誰出的手?那股莫名的力量……是什麼?
他警惕而迅速地環顧四周,神念也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周圍蔓延探查。然而,除了遠處依稀傳來的、其他區域混沌生靈的模糊吼叫,以及風吹過水晶林的細微嗚咽,他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的蹤跡,也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的能量殘留或空間波動。彷彿剛才那拯救他於必死之境的一擊,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不留下絲毫痕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休心中的疑惑如同雜草般瘋長。是某位路過的前輩高人隨手為之?還是這混沌遺地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殊規則現象?抑或是……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那種力量?
但無論如何,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壓倒了所有疑惑。這裡絕非久留之地,剛才的動靜和混沌生靈屍體散發出的血氣,很可能會引來其他更麻煩的東西。
“不管了!先離開再說!”
方休用力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一個箭步衝到那混沌生靈巨大的屍體旁。他深知,在這種地方,任何資源都不能浪費,尤其是仙境混沌生靈的屍體,其核心部位往往蘊藏著價值不菲的材料或能量結晶。
他取出一柄閃爍著寒光的短刀,找準位置,運轉《踏天訣》的力氣,狠狠一刀切入這混沌生靈相對脆弱的頭顱與脖頸連線處。費力地切割開堅韌的鱗甲和骨骼後,他在其腦顱深處,找到了一塊約莫拳頭大小、呈現混沌灰色、內部有液體般能量緩緩流動的不規則晶石——這正是他這些天在混沌遺地獵殺混沌生靈時,摸索出的最有價值的戰利品之一:【混沌結晶】。其中蘊含的精純混沌能量,經過特定功法處理或輪回空間兌換,可以用於輔助修煉、恢複傷勢甚至提升功法境界。
迅速將這塊還帶著餘溫的混沌結晶收入懷中一個特製的、能隔絕氣息的皮袋裡,方休最後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確認沒有其他危險立刻逼近後,不再有絲毫留戀,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與混沌遺地更深處相反的方向,也是他進來的大致路徑,匆匆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荒原儘頭彌漫的混沌薄霧之中。
……
而就在方休頭頂上方,那看似空無一物、實則被極高明隱匿手段籠罩的萬裡雲層之上,兩道身影正靜靜地懸浮著,將下方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正是剛剛從葬星古淵深處利用混沌裂隙遠遁至此、正在尋找合適地點研究“混沌母巢”並稍作休整的江辰與勝天人皇。
勝天人皇已然撤去了所有偽裝,恢複了麻衣文士的本相,氣息圓融內斂,彷彿與周圍的雲氣融為一體。他望著方休消失的方向,撫須沉吟,眼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這小子……運氣倒真是挺不錯的。我們剛從混沌遺地深處遁出,正需找處地方落腳,恰好就路過此地。又恰好感應到下方有微弱的、屬於‘輪回者’的標識波動(源自輪回空間的隱晦聯係),以及仙境混沌生靈的殺氣。更恰好的是,他遇險的時機,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感慨:“若非這諸多‘恰好’,以他法相境巔峰的修為,遭遇那隻‘六翼蜥雕’,十死無生。這與其說是運氣,不如說……冥冥中似有氣運庇佑,總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江辰同樣收斂了氣息,站在勝天人皇身側。他手中正把玩著那枚看似普通的“混沌母巢”,聞言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前輩所言不虛。此子名方休,是第一批被‘輪回空間’選中的佼佼者,也是最早在魔域點燃反抗之火的人之一。觀其行事,果決堅韌,膽大心細,更難得的是心懷族群,非自私自利之徒。從他能在混沌遺地外圍活動並有所收獲來看,成長速度亦是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