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剛的黃瞳掃過滿地狼藉,最後,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定格在了中央熊霸那具仰麵朝天、死狀淒慘的屍體上。尤其是那從口腔貫穿至後腦的可怖傷口,以及地上那灘最大的、尚未完全凝結的暗紅血泊。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實質般的低氣壓以獅剛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火把的光焰猛地向下一壓,彷彿畏懼其威勢。周圍的士兵,包括那幾個人魔小隊長,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脊背發涼,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獅剛的臉上沒有立刻浮現暴怒,但那緩慢鼓脹的太陽穴,微微抽動的臉頰肌肉,以及那雙黃瞳中迅速積聚、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毀滅風暴,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恐懼。
他一步一步,走到熊霸的屍體旁,蹲下巨大的身軀。伸出那隻足以捏碎鐵石的大手,輕輕碰了碰熊霸冰冷僵硬的臉頰,又看了看那致命的貫穿傷。動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輕柔”,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輕柔之下,是即將爆發的、毀天滅地的怒火。
“嗬……”一聲低沉得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喘息,從獅剛喉間溢位。他緩緩站起身。
“副……副城主……”一名小隊長硬著頭皮,顫聲想要彙報。
“閉嘴。”獅剛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刮過骨頭,讓那小隊長瞬間噤若寒蟬,臉色慘白。
獅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還活著的士兵的臉。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忍不住低下頭,渾身發抖。
“搜。看看還有沒有喘氣的。”獅剛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士兵們如蒙大赦,立刻分散開來,仔細搜查。很快,在一處倒塌的雜物堆後麵,發現了一個雙腿被砸斷、奄奄一息的人魔獄卒正是之前那個機靈地想給熊霸拋兵器、卻在方休第一波攻擊中被撞飛重傷的家夥。
兩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將他拖了出來,帶到獅剛麵前。
獅剛垂下那雙令人不敢直視的黃瞳,看著地上這個因恐懼和疼痛而不斷抽搐的屬下。他沒有蹲下,隻是微微俯身,伸出那隻巨大的右手,如同抓取一隻小雞仔般,輕而易舉地捏住了那人魔獄卒的腦袋,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骨骼被巨力擠壓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那人魔獄卒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屎尿失禁,腥臊味彌漫開來。
“說。”獅剛的嘴唇幾乎沒動,隻有一個字吐出,卻帶著不容置疑、也不容拖延的絕對命令。他強大的精神威壓如同冰冷的鐵箍,勒緊了那獄卒殘存的意識。
那獄卒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殘存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他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開始講述:“是…是一個…人類小子……叫…叫方休……他…他突然變得…好厲害…一根鐵棍……殺了…殺了熊爺……好多人都死了……他們從…從那邊地洞跑了……”
“方休?”獅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這個名字,他記得!幾天前,有一個不知死活、試圖潛入城主府附近的人類少年被他親手擒拿,像扔垃圾一樣丟進了這死牢。當時那少年眼中的仇恨他記得,但那微弱的力量,他根本不屑一顧。
“這個小子……竟然沒死?”獅剛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混合著驚訝、被嚴重冒犯的怒火,以及一絲被螻蟻戲弄後的暴戾,“不光沒死……還反殺了我的徒弟……熊霸……”
“熊霸”兩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腥味。熊霸不僅是他的屬下,更是他精心培養、視為子侄的關門弟子!雖然脾氣暴躁些,但天賦和忠心都讓他滿意,是他計劃中未來重要的臂助!如今,竟然死在一個本該悄無聲息腐爛在牢裡的卑賤人類手中?死得如此窩囊,如此淒慘?
“嗬……嗬嗬……”獅剛低笑起來,笑聲卻比怒嚎更令人毛骨悚然。他捏著那獄卒腦袋的手指,微微用力。
“副…副城主…饒命……我說的都是……”獄卒最後的求饒戛然而止。
“噗!”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鐵錘砸爆。紅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在獅剛指間迸濺開來,濺射到他的手臂、胸膛和臉上。他麵無表情,彷彿隻是捏碎了一顆葡萄。無頭的屍身軟軟落地。
他鬆開手,任由殘渣從指縫滑落。然後,緩緩抬起那張沾滿血汙、猙獰如真正獅魔的臉,黃瞳中燃燒著滔天的殺意,掃視著周圍噤若寒蟬、幾乎要癱軟在地的士兵們。
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血魔城夜間的詭異喧囂。
獅剛的聲音,如同極北冰原刮來的寒風,席捲了整個院落,也必將席捲整個血魔城:
“傳我命令……”
“全城戒嚴!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
“調集所有巡防隊、衛戍軍!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搜!”
“發布血魔追殺令!提供方休線索者,重賞!隱匿不報者,連坐屠族!”
最後,他幾乎是從喉嚨深處,一字一頓地擠出了那句充滿無儘殺意與暴怒的宣告:
“我要把這隻該死的老鼠揪出來”
“碎屍萬段!!”
怒吼聲如同雷霆,在血魔城西南角的夜空中炸響,遠遠傳開,驚起了遠方叢林邊緣棲息的一群夜鳥,撲棱棱飛向更深的黑暗。
岩隙之內,光線昏暗,僅有從縫隙透入的、被枝葉過濾後的慘淡月光。潮濕的苔蘚氣味混合著眾人身上散發的汗臭、血腥和泥土味,形成一種荒野逃亡特有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二十來個身影擠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或靠壁喘息,或檢查身上擦碰的傷口,或豎起耳朵警惕著外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