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密室中,光線昏暗。羽爾威的本體是一隻體型約兩人高、皮毛呈暗金色、眼睛細小卻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碩大鼠魔。
它不像尋常蟲魔那樣猙獰外露,反而穿著一身用某種柔韌獸皮縫製的、類似人族長袍的服飾,爪中把玩著一枚晶瑩的魔晶,在桌前踱步。
「一朝天子一朝臣……」它尖細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憂慮,「老城主走得突然,那幾個『殿下』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黑甲兇殘,百足陰險,毒刺暴戾……無論誰上位,都未必會繼續重用我這個前朝老臣。」
它太清楚魔族的秉性了。新城主為了鞏固權威,清洗舊臣、安插親信是常態。它羽爾威占據著土蟲城最肥沃的職權和地盤,府邸之奢華僅次於城主堡,這本身就是懷璧其罪!一旦新城主看它不順眼,或者想把這些肥差交給自己的心腹,那麼等待它的,絕不會是光榮退休。
「被趕出城……失去一切權柄和享受……」羽爾威想到那可怕的後果,細小的鼠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它早已習慣了發號施令、錦衣玉食的生活,讓它重新變成一隻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挖洞覓食、朝不保夕的普通鼠魔?那簡直比殺了它還難受!
「必須……必須想辦法在新的權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證明自己的不可或缺……」羽爾威腦中的算盤飛快撥動,思索著該如何向哪一位可能上位的「殿下」示好、投誠,或者……待價而沽,左右逢源?
就在它心緒紛亂、難以決斷之際,府邸外層的仆役(一名被它魔化、較為機靈的人族管事)匆匆通過特殊渠道傳訊進來:
「羽爾威大人,東三區的喀魯殿下……帶著它那個人族管事,突然來訪,說有要事相商,關於……關於城主之位。」
「喀魯?那個廢物?」羽爾威先是詫異,隨即鼠眼中精光一閃。那個最不成器、幾乎被所有兄弟無視的喀魯,在這種敏感時刻,突然帶著它那個據說有點本事的人族管事上門?還直言「城主之位」?
直覺告訴它,這或許不是一次簡單的拜訪。混亂的時局中,任何變數,都可能蘊含著意想不到的機會……或者陷阱。
「帶他們去偏廳等候,我稍後就到。」
羽爾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細小的鼠眼中,那抹焦慮暫時被深沉的精明與警惕所取代。
「是!」
那名被魔化的侍衛低聲應命,躬身退下,動作輕捷無聲,顯示出鼠魔府邸嚴謹的規矩。
偏廳內,光線比主廳更加昏暗,隻點著幾盞鑲嵌著劣等熒光石的壁燈,灑下慘淡的綠光。空氣中有一種陳年皮革、草藥和鼠類特有的輕微膻味混合的氣息。廳內陳設簡單,幾張堅硬的石椅,一張厚重的黑木長桌,牆上掛著幾幅描繪著晦澀魔族征戰場景的粗糙掛毯。
江辰神色平靜地站在喀魯身側稍靠前的位置,而喀魯則顯得坐立不安,龐大的蟲軀擠在對於它來說略顯狹窄的石椅上,數百隻複眼緊張地掃視著四周,節肢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地麵,暴露著內心的惶恐。
並未讓他們等待太久。
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傳來,偏廳側門被無聲推開。鼠魔羽爾威走了進來。它保持著半人形的姿態,約莫常人高度,暗金色的皮毛梳理得一絲不苟,那身特製的皮袍更襯得它有一種異樣的「文雅」氣質。它細小的黃豆眼中光芒內斂,行走間步伐穩定,直接來到主位坐下,目光先在驚慌的喀魯身上冷淡地掃過,隨即更多地停留在神色自若的江辰身上。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羽爾威尖細的聲音直接切入主題,帶著明顯的疏離與審視:
「喀魯殿下,還有你……江管事。在這種時候突然來訪,所為何事?」它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我很忙,沒空廢話」的意味。
喀魯被這直接一問,嚇得一個激靈,張了張口,卻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求助般看向江辰。
江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無卑微,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沒有任何迂迴:
「回稟羽爾威大人,我等今日冒昧前來,隻為一件關乎土蟲城未來的大事助喀魯殿下,登上城主之位。」
「什麼?!」
饒是羽爾威城府頗深,此刻也不由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笑,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謬與毫不掩飾的譏諷。它細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身體微微後靠,打量著眼前這一對組合一個廢物蟲魔,一個大膽的人族。
「助他?登上城主之位?」羽爾威重複著,語氣裡的嘲弄幾乎化為實質,「江管事,莫非是這土蟲城的風吹昏了你的頭?」
它伸出細長、指甲尖銳的手指,一根根屈起,慢條斯理地數道:
「大殿下『黑甲』,統率東城區精銳甲蟲衛隊,悍勇無匹,麾下魔兵上千。」
「二殿下『百足』,執掌西城商貿與地下網路,心思縝密,富可敵城,爪牙遍佈。」
「九殿下『毒刺』,母族乃城外『刺藤魔嶺』望族,自身實力已達魔將中期,更得外援。」
「十三殿下『刀螂』,雖年輕,卻是老城主生前最看好的子嗣之一,天賦卓絕,戰力直逼其兄。」
它每數一個名字,喀魯的身體就忍不住顫抖一下,彷彿那些名字帶著無形的壓力。
羽爾威數完,目光重新落回江辰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詢:「這幾位殿下,都已或明或暗派心腹來找過老夫,許下的好處,堆積起來足以填平我這府邸前的池塘!他們自身實力、勢力、母族支援,哪一樣是喀魯殿下能比的?」
它身體前傾,語氣轉為冰冷的現實:「你們,又能給老夫什麼?憑這東三區那點可憐的油水?還是憑喀魯殿下這……嗬嗬,眾所周知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