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徹底驅散了黑山鎮的陰霾，也照亮了慈幼莊內的斷壁殘垣與尚未乾涸的血跡。戰鬥已經結束，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塵埃落定的肅殺之氣。
北鎮撫司的精銳小隊辦事效率極高。負隅頑抗的邪教骨幹被當場格殺，其餘護院莊丁盡數擒拿，無一漏網。最重要的是，那些被囚禁、被藥物控製的孩童，在經歷最初的驚恐後，被小心翼翼地集中安置在前院，由幾名力士和趕來的當地婦人照看著。他們茫然的眼神中，終於漸漸恢復了一絲生氣。
高小川、王虎、小李子三人，此刻正靠在一處相對乾淨的牆角休息。王虎咧著嘴，一邊揉著被刀風劃破的胸口，一邊興奮地回味著剛才“並肩作戰”擒拿賊首的經過。小李子則忙著給高小川拍打身上的塵土，臉上滿是崇拜。
“川哥，你剛才那一下，太神了！”王虎豎起大拇指，“要不是你絆那一下，俺老王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高小川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心裡還在後怕。“神個屁，差點被你坑死……” 他內心吐槽，但看著王虎那憨直又帶著感激的臉，這話終究沒說出口。他隻是白了王虎一眼：“下次再這麼莽撞，扣你餉銀！”
王虎嘿嘿傻笑，渾不在意。
這時，那名精銳小隊的頭領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
“你叫高小川？”
“回大人，卑職高小川。”高小川連忙起身行禮。
頭領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緩和了些：“昨夜擒拿賊首，你反應迅速，處置得當，不錯。這份功勞，我會如實記入戰報。”
高小川心裡一緊，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連忙道：“大人過譽！全賴王同小旗指揮若定，諸位上官奮勇殺敵，卑職與同伴隻是僥倖，恰逢其會，不敢貪功。”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功勞往上推，又點明瞭是“僥倖”，極力淡化自己的“英勇”表現。
頭領不置可否，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去處理其他事務了。
‘完了，看來這‘英勇’的名聲是甩不掉了。’ 高小川內心哀嘆。
接下來的兩天，便是繁瑣的收尾工作。清點俘虜，救治傷員，安撫孩童，與當地官府交接……高小川儘可能地縮在王同身後，能不出頭絕不出頭，將“低調”二字貫徹到底。
期間，他找了個機會，私下向王同彙報了賬冊上交前自己曾簡單翻閱，發現其中可能涉及更廣的香料銷售網路，暗示此案或許還有更深背景。王同聞言，神色更加凝重，表示會一併向上峰強調。
終於，一切處理妥當。精銳小隊押解著重犯和關鍵證物先行一步，高小川等人也隨著王同，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回京的路上，高小川依舊準時打卡，但心情與來時已大不相同。
【下班打卡成功！】
【上班打卡成功！】
“唉，這班上的，差點把命都上沒了。係統大佬，這算不算工傷？有沒有額外補貼？” 係統依舊沉默是金。
回到北鎮撫司，交割任務，一切彷彿又回到了日常。但無形的波瀾已然掀起。
幾天後，關於黑山鎮邪教案的嘉獎令下來了。
衙門大堂內，一眾參與任務的力士肅立。百戶大人親自宣讀：
“……小旗王同，臨機決斷，排程有方，記功一次，賞銀百兩！”
王同臉上露出光彩，上前領賞。
“……力士高小川！”百戶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高小川心頭一跳，趕緊出列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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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察先機，鎖定賊巢；孤身涉險，取證探報；於外圍布控中，臨危不懼，率眾英勇阻擊，親手擒拿賊首（後天境·周天）！智勇可嘉，記大功一次！賞銀一百五十兩！”
“嘩——” 底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嘆。親手擒拿後天境·周天的賊首？這功勞可不小！
“……力士王虎、力士小李子，輔助有功，奮勇當先，各賞銀五十兩！”
王虎和小李子喜形於色，大聲謝恩。
高小川也跟著謝恩，心裡卻五味雜陳。“大功……一百五十兩……聽著是挺美。可這‘英勇’的人設算是焊死了嗎？以後有玩命的活兒，豈不是第一個想到我？” 他彷彿已經看到未來無數口黑鍋朝著自己飛來的景象。
散堂後，高小川正準備溜回值房，卻被百戶叫住。
“高小川，張千戶要見你。”
該來的總會來。高小川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跟著百戶來到了張威千戶的值房。
值房內，檀香依舊。張威千戶端坐在案後，手裡正拿著那份關於黑山鎮的詳細戰報。他擡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掃過高小川，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內心。
“卑職高小川，參見千戶大人！”高小川恭敬行禮。
“嗯。”張威放下戰報，手指在案桌上輕輕敲了敲，“黑山鎮的事，辦得不錯。”
“全賴大人運籌帷幄，王同小旗指揮得力，卑職隻是恪盡職守，不敢居功。”高小川熟練地甩鍋……不，是分享榮譽。
張威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洞察力尚可，運氣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還懂得分寸，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等。”
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指的是高小川發現邪教巢穴後沒有貿然行動，而是選擇上報等待支援的“穩健”做法。
“大人明鑒，卑職實力低微，唯恐行事不周，壞了朝廷大事，不敢不謹慎。”高小川把頭埋得更低。
“謹慎是好事。”張威淡淡道，“不過，有功就要賞。你的能力，放在力士的位置上，有些屈才了。”
高小川心裡咯噔一下。
“下去吧，好生做事。”張威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是，卑職告退！”高小川恭敬地退了出來，直到走出值房，後背才驚出一層細汗。
張威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屈才”？這是要給他加擔子的前兆啊！
“不要啊！我隻想安安穩穩摸魚練功啊！” 高小川內心發出無聲的吶喊。
回到力士們休息的班房，王虎和小李子立刻圍了上來，周圍的其他同僚也投來或羨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一百五十兩的賞銀和“親手擒拿後天境賊首”的事蹟，已經讓他成了這個小圈子裡的名人。
“川哥！千戶大人怎麼說？”
“川哥，以後可要多多關照啊！”
麵對眾人的恭維，高小川臉上擠出一絲謙虛的笑容，心裡卻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哭。
“我就想安安靜靜摸個魚，練個功，怎麼功勞和名聲自己就砸過來了？這下好了，成了典型，以後還想低調？怕是難如登天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那夢想中“準點下班、躺著練功”的鹹魚生活，正在朝著“加班加點、奔波勞碌”的勞模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這晉陞的煩惱，真是甜蜜又沉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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