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城與京城之間三百裡官道,在深秋時節顯得格外蕭瑟。草木枯黃,北風捲起塵土,撲打在行人的臉上。
高小川混在一支由六輛騾車組成的小商隊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此刻的形象,與“錦衣衛總旗”四個字已毫無關聯。臉上覆蓋著沈煉所贈的人皮麵具——一張三十歲左右、膚色微黑、帶著常年奔波風霜痕跡的普通麵孔,眼角甚至有細微的皺紋。身上是半舊的靛藍色棉袍,外罩一件擋風的粗布披風,頭上戴著破了邊的氈帽,背上是個不大的包袱,看起來就是個走南闖北、本分謀生的行腳商或賬房先生。
他收斂了所有武者氣息,【氣息遮蔽術】維持在最低限度的“自然融入”狀態,讓自己看起來就是個身體還算結實、但絕對與“高手”無關的普通人。
商隊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周,做的是南北雜貨的小本買賣。高小川在離歷城三十裡的路口“偶遇”了他們,用一塊碎銀搭上了便車,自稱是去京城投奔親戚謀個賬房差事。
“陳老弟(高小川化名陳川),看你這氣色,路上沒少受累吧?”周老闆坐在頭車車轅上,回頭搭話。
高小川憨厚地笑了笑,嗓音也刻意壓得有些沙啞:“混口飯吃,哪能不受累。周老闆您纔是辛苦,這一車貨,千裡迢迢從南邊拉過來。”
“嗨,討生活唄。”周老闆揮了揮鞭子,嘆口氣,“不過這年景,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尤其是這幾天,路上盤查嚴了好多,進京的關卡更是……唉,待會你就知道了。”
高小川配合地露出擔憂神色:“是出什麼事了嗎?”
“誰知道呢。”周老闆壓低聲音,“反正動靜大得很。咱們這些平頭百姓,隻求別被牽連就好。”
高小川點點頭,不再多問,目光投向遠處已隱約可見的巍峨城牆輪廓。
他選擇如此“大搖大擺”地回京,是基於多重考慮。
首先,正如他對周老闆所言——這個時候,越是鬼鬼祟祟、試圖秘密潛入,反而越容易引起懷疑。京城此時必然風聲鶴唳,所有非常規的入城方式都會被重點監控。相反,扮作最普通的行商旅客,混在每日數以千計的入城人流中,纔是最好的偽裝。
其次,他身上有沈煉給的、身份清白的路引和牙牌,經得起查驗。
再者,核心情報已經傳遞迴去,接下來是錦衣衛、東廠乃至皇帝層麵的博弈。他一個“已死”的後天境總旗,在其中能發揮的作用確實有限。係統那個該死的“湊熱鬧”任務,雖然逼得他不得不回來,但也從側麵印證了這一點——連繫統都認為他回來主要是“觀摩”,而非“參戰”。
當然,高小川內心深處也並非完全躺平。
【宗師實力體驗卡】還在物品欄裡靜靜躺著,這是他最大的底牌。有機會就把夏鳴擊殺我的仇給報了。小爺可不是那麼容易認慫的人,當然沒有宗師體驗卡,該慫還是得慫。我高小川很有原則的。
“就當……回來近距離看一場煙花秀吧。”高小川在心中自我安慰,隨即又想到那“電刑30分鐘”的懲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順便保住小命。”
兩個時辰後,商隊抵達京城永定門外。
果然如周老闆所說,盤查極其嚴格。城門處增設了臨時關卡,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力士與褐色番子服的東廠檔頭並肩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入城者。排隊的人群緩慢蠕動,氣氛壓抑。
輪到高小川所在的商隊時,一名錦衣衛小旗帶著兩名力士走了過來。
“路引,牙牌。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小旗聲音冷硬。
周老闆連忙賠笑,遞上路引,又招呼夥計們下車。高小川隨著眾人下車,垂手立在車旁,目光低垂,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那小旗先檢查了周老闆的路引和貨物清單,又粗略掃了眼幾車貨物。然後走到高小川麵前。
“你的。”
高小川雙手遞上路引和牙牌。路引上寫的是“陳川,江州府人士,赴京投親”,牙牌是普通的民籍牙牌,材質、印鑒都毫無問題——這些都是錦衣衛祕製的“真貨”。
小旗仔細看了看,又擡眼打量高小川,目光在他臉上、手上停留片刻。高小川的心跳平穩,呼吸自然,【氣息遮蔽術】讓他周身沒有任何會引起武者警覺的氣息波動。
“去京城投親?投哪家?”小旗例行公事地問。
“回軍爺,投西城‘隆昌布莊’的掌櫃,是小人的表舅。”高小川早已編好說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拘謹和一絲期盼。
那小旗點了點頭,沒發現什麼異常,將路引牙牌還給他,揮了揮手:“過去吧。記住,進城後安分守己,最近京城不太平,莫要惹事。”
“是是是,多謝軍爺提點。”高小川連忙躬身,重新爬上車。
商隊緩緩通過城門洞,融入京城喧囂的街市。
高小川回頭望了一眼那森嚴的關卡,心中瞭然:青龍和曹正安的動作,果然開始了。而且效率驚人,短短一兩日,連城門盤查都提升到瞭如此級別。
他不再多想,與周老闆在岔路口告別,背著包袱,像每一個初次進京的謀生者一樣,帶著幾分好奇與謹慎,匯入京城的人流中。
接下來幾天,他隻需要找個地方安靜住下,等待祭天大典的到來,然後……去“湊熱鬧”。
至於安全?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準備就在西城,離端王府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普通客棧住下。
“係統,”高小川在心中默默呼喚,“任務要求是‘親臨現場(祭天台方圓三裡範圍內)’,對吧?有沒有更具體的要求?比如必須看到爆炸?或者必須活下來?”
【叮。任務要求已明確:祭天大典當日,宿主需身處祭天台方圓三裡範圍內,並保持意識清醒直至典禮核心環節結束。生存為完成任務之基本前提,若宿主死亡,任務自動判定失敗,懲罰同步執行(註:死亡狀態下電刑無意義,但係統會酌情安排其他形式懲戒)。】
高小川:“……”
“我謝謝你啊,還‘酌情安排’。”他翻了個白眼,徹底斷了鑽空子的心思。
行吧,那就好好“觀摩”。他摸了摸懷中貼身藏著的【宗師實力體驗卡】,心中稍定。
就在高小川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京城的暗麵,早已被兩隻無形的巨手,攪得天翻地覆。
戌時三刻,漕運碼頭。
往日裡,這個時辰正是碼頭最喧囂的時候。卸貨的號子聲、商賈的討價還價聲、力夫粗豪的笑罵聲、酒樓賭坊飄出的絲竹與喧囂,混雜著河水與貨物的氣味,構成一幅充滿煙火氣的繁華畫卷。
但今夜,一切迥然不同。
碼頭區被一種異樣的肅殺籠罩。所有主要通道均被封鎖,持刀握弩的錦衣衛緹騎與東廠番子,如標槍般立在各個要害位置,火把的光芒在深秋的寒風中劇烈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射在石闆路和貨堆上,拉得忽長忽短,變幻不定,如同鬼魅。
水麵上的船隻被勒令全部停靠岸邊,船工、力夫、管事被驅趕到幾處空曠場地,由全副武裝的兵卒看管著,黑壓壓一片,無人敢高聲言語,隻有壓抑的呼吸和偶爾驚恐的啜泣。
“錦衣衛辦案!開倉查驗!違者格殺勿論!”
“東廠查檢!所有人原地不動!擅動者以同謀論處!”
冰冷的呼喝聲在夜風中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符咒。緊接著便是沉重的破門聲、鐵鏈拖動聲、木箱被撬開的刺耳聲響,偶爾夾雜著短促的兵刃交擊、悶哼與慘叫,旋即又被更嚴厲的嗬斥壓下去。
河水拍打岸邊的嘩啦聲,成了這肅殺夜晚唯一的背景音,反而更添幾分寒意。
青龍負手立於碼頭一處較高的棧橋盡頭。他依舊是一身赤色蟒袍,未戴冠,長發以玉簪束起,夜風拂動袍角,獵獵作響。他麵色沉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鷹隼,緩緩掃視著整個碼頭區。視野所及,錦衣衛的人馬如同精準的機器,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和共享的情報,撲向一個又一個目標。
數十丈外,另一座棧橋上,曹正安靜靜矗立。他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麵白無須,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臉色更顯出一種冰冷的蒼白。他手中撚動的沉香木念珠已然收起,雙手攏在袖中,隻露出一截白皙的指尖。東廠的番子們在他的無聲注視下,行動同樣迅捷狠辣,與錦衣衛的隊伍涇渭分明,卻又在整體上形成一種詭異的默契,如同兩把梳齒交錯的鐵梳,將碼頭區細細梳理。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言語甚至眼神交流,但整個碼頭區的搜查行動卻高效得令人心驚。這得益於白日裡在那地下石室達成的冰冷協議,以及雙方手下精銳骨幹卓絕的執行力。
“報——!”
一名身穿飛魚服、氣息精悍的錦衣衛百戶,疾步如飛奔至青龍所在的棧橋下,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稟指揮使大人!丙字區,七號倉,查獲重大!”
青龍目光一凝:“講。”
“倉內西北角,以普通貨箱為掩護,藏有特製桐油木箱十七口!撬開後查驗,內裡填充防潮石灰與稻草,中置黑鐵圓罐,罐中所盛,確為軍工作坊特供‘青岩硝’配以硫磺、木炭精製而成的顆粒火藥!顆粒均勻,色澤純正,威力遠勝尋常土葯!”百戶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初步估算,總重約五百斤!已全部控製!當場擒獲看守三人,皆持械反抗,格殺兩人,重傷擒獲一人,正在緊急拷問!”
幾乎就在這百戶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褐色身影,也飄然掠至曹正安身側,正是他麾下一位心腹檔頭。檔頭俯身,以僅兩人可聞的聲音急速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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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公,戌字型大小貨船,船底有精巧暗艙。起出密封黑鐵桶八隻,桶壁厚達半寸,以蜜蠟與膠泥多層密封。桶內所藏火藥,質地極為細膩緊密,疑似經過二次提純精鍊,爆燃威力預估是尋常軍用藥的三倍以上!總重約三百斤。抓獲船上管事一名、水手四名,已押入暗樁,正在‘問話’。”
青龍與曹正安,隔著數十丈的黑暗與晃動的人影,幾乎同時微微頷首。
這已不是今晚的第一起重大發現。
在過去兩個時辰裡,類似的奏報已傳來十數次。錦衣衛端掉了四個囤積點、兩個轉運站;東廠挖出了三艘藏有暗艙的貨船、兩處偽裝成民宅的倉庫。起獲的軍用火藥總量,已累計超過五千斤!這還不算那些尚未完全清點、以及可能隱藏在更深處未被發現的。
如此龐大的火藥數量,若真在祭天台那樣人員密集、建築林立的場所被同時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青龍和曹正安心驚的是,這些火藥藏匿之巧妙、轉運渠道之隱秘、掩護身份之尋常,無不顯示出對手謀劃之深遠、佈局之精細。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背後必然有一張龐大的、深植於京城各個角落的網路在支撐。
“繼續搜。”青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碼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處不漏,一人不放。所有可疑人員,全部帶走詳加審訊。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棧橋下的百戶轟然應諾,轉身飛奔而去。
曹正安那邊,也輕輕擺了擺手。心腹檔頭會意,躬身退入陰影。
搜查在繼續。火光搖曳,人影幢幢,呼喝與破門聲不絕於耳。這個夜晚,對漕運碼頭許多人來說,註定是無眠且充滿恐懼的。但青龍與曹正安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碼頭的外圍清理完畢,下一步,就該指向那些藏在更深處的、身份更敏感的目標了。
而就在碼頭這邊雷霆行動的同時,另一支由錦衣衛與東廠最頂尖高手聯合組成的、完全由宗師領隊的秘密隊伍,已悄然抵達城南祭天台。
這支隊伍人數不多,僅十餘人,但最低也是先天境後期,領隊的更是兩位宗師境中品的高手——一位來自錦衣衛,一位來自東廠。他們手持皇帝密旨和青龍、曹正安的聯合手令,以“最後安全檢查”為名,在禁軍配合下,進入了已被重重封鎖的祭天台區域。
他們的任務更加艱巨而危險——在不驚動任何可能存在的眼線、不破壞祭天台整體結構的前提下,利用各種秘術、機關知識和超凡感知,一寸一寸地探查這座宏偉建築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地基深處,尋找可能埋藏的火藥和引信。
這是一個細緻到極緻、也危險到極緻的工作。因為誰也不知道,那些火藥是否已經處於隨時可能被觸發的狀態,探查過程中一個微小的失誤,就可能引發災難。
時間,在緊張而沉默的搜查中一點點流逝。
寅時初,天色最黑的時候。
祭天台下,負責探查的錦衣衛宗師,憑藉其超凡的土行感知秘術,終於在地基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原本用於存放長明燈油的石室內,察覺到了異常——一種被多重隔絕材料包裹後、依然極其微弱的、屬於大量高能火藥的獨特“沉悶感”。
幾乎同時,東廠的那位宗師,也在另一條用於排水的暗渠拐角處,發現了一段埋設在石壁夾層中、以耐潮防火的異種膠皮包裹的金屬引信線……
訊息以最緊急的密報方式,連夜送入了皇城。
翌日,醜時末。
絕大多數京城百姓尚在睡夢之中,皇城大內,禦書房內卻是燈火通明。
這是皇帝處理機密政務、接見心腹重臣的所在,陳設古樸莊重,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此刻,書房內隻有三人。
一身明黃常服、未戴冠冕的大乾皇帝南宮炎,端坐在寬大的紫檀禦案之後。他看起來四十餘歲,麵容清矍,雙目深邃,鼻樑高挺,嘴角帶著常年形成的、不怒自威的線條。雖隻是隨意坐著,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掌控萬裡江山的沉穩氣度,彷彿山嶽淵渟,不可撼動。隻是此刻,他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顯然一夜未眠。
禦案前方,青龍與曹正安垂手肅立。兩人都已換上正式朝服,青龍一身赤色蟒袍,曹正安則是禦賜的紫色麒麟服,代表著內臣最高榮寵。他們剛剛用最簡練的語言,將昨夜碼頭清查、祭天台發現的詳情,以及高小川從歷城帶回、經沈煉轉呈的核心推斷,完整地稟報完畢。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唯有角落鎏金銅獸香爐中,青煙裊裊上升,筆直如線。
南宮炎緩緩放下手中一直無意識摩挲的一支和田玉筆管,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震怒、驚惶或不可置信的表情,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彷彿聽到的並非一個針對自己的、足以顛覆江山的弒君陰謀,而隻是一件稍顯棘手的尋常政務。
這種超乎尋常的鎮定,反而讓青龍和曹正安心中更加凜然。他們侍奉這位陛下多年,深知其心性深不可測,越是遇到驚天大事,越是沉靜如山。
良久,南宮炎睜開眼,目光先落在曹正安身上,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曹愛卿。”
“老奴在。”曹正安微微躬身。
“依你東廠行事之風,既已查明端倪,接下來當如何?”南宮炎問道,彷彿在考校。
曹正安眼皮微擡,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聲音卻依舊恭順平穩:“回陛下,既已鎖定嫌疑,自當以雷霆萬鈞之勢,犁庭掃穴,將所有牽涉之人、之族,連根拔起,寸草不留。東廠辦事,無需確鑿鐵證,但有嫌疑,便可拿人。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如此,方能在最短時間內,將一切隱患徹底扼殺。”
這是東廠一貫的作風,霸道、酷烈、高效,也最符合此刻看似危急的形勢。快刀斬亂麻,將危險掐滅在萌芽。
南宮炎不置可否,目光轉向青龍:“青龍,你呢?”
青龍沉吟一瞬,沉聲道:“回陛下,曹督公所言,自是穩妥之法。然,此案牽涉親王,且佈局深遠,網路複雜。若驟然發動全麵清洗,固然可保祭天大典無虞,但也必將引發朝野巨大震蕩,許多隱藏更深的線索可能就此斷絕,真正的幕後主使或可斷尾求生。且……難免有濫殺無辜、動搖國本之嫌。”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以為,敵明我暗,我方已知其全盤謀劃及關鍵節點,已佔先機。或可……因勢利導,將計就計。”
“哦?如何將計就計?”南宮炎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彼欲在祭天大典引爆火藥,製造混亂,弒君奪位。”青龍語氣漸冷,“那我等便幫他們‘演好’這場戲。秘密移除或替換祭天台下的緻命火藥,控製引信。待大典當日,讓他們的‘煙花’如期‘綻放’,但威力僅限於製造煙霧、聲響與有限混亂,絕傷不到陛下及重臣分毫。”
“屆時,跳出來以為大事已成、欲行廢立或奪權之人,必是此案核心。便可當場擒拿,鐵證如山。順藤摸瓜,便可將其黨羽一網打盡,且名正言順,天下無人可置喙。同時,亦可藉此機會,將一些平日盤根錯節、尾大不掉的勢力,一併清理。”
南宮炎靜靜地聽著,手指在禦案光滑的表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半晌,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將計就計……此言,可是出自你麾下那個叫高小川的總旗?”
青龍心頭微震,躬身道:“陛下明鑒。此策確與高小川在歷城時向沈煉所提‘反客為主’之思路,有異曲同工之妙。沈煉轉呈的密報中,亦提及此子有‘將計就計’之語。”
“一個總旗,後天境,能於必死之局中尋得生機,能看透如此錯綜複雜的陰謀,還能提出這等膽大包天的應對之策……”南宮炎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有趣。當真有趣。”
他不再談論高小川,目光重新變得深沉而銳利,看向眼前兩位臣子:“曹正安,青龍。”
“老奴(臣)在。”
“便依青龍之策。”南宮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乾坤的決斷力,“祭天台下火藥,由你二人親自督率絕對可靠之高手,秘密處置。務必做到:其一,移走或中和絕大部分火藥,確保即便意外引爆,也絕無可能危及朕與百官性命、損壞祭天台主體;其二,保留部分可控火藥及引信,確保大典當日能製造出足以亂真的爆炸效果;其三,整個過程,絕密!若有半分洩露,朕唯你二人是問!”
“是!臣(老奴)領旨!”青龍與曹正安同時肅然應道。
“至於京城內外,”南宮炎繼續道,語氣轉冷,“繼續按照現有線索,秘密摸排,鎖定所有可疑人員、地點。但暫不抓捕,隻嚴密監控。祭天大典之前,朕要看到一份儘可能完整的名單。待大典‘事發’,再按圖索驥,一網打盡。”
“那些手腳伸得過長的權貴、世家,”皇帝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冰封的刀鋒,“平日裡結黨營私、貪瀆弄權,朕或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敢勾結前朝餘孽,謀逆弒君……便正好藉此機會,替朝廷好生清理一番門戶。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該抄沒的抄沒。青龍,此事由你錦衣衛主理,東廠配合。務必辦成鐵案,讓天下人無話可說。”
“臣,遵旨!”青龍沉聲應道,心中凜然。陛下這是要藉此次陰謀,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朝堂清洗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而這一次,將是冰冷的雷霆。
“好了,去吧。”南宮炎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支玉筆,目光落在案頭一份普通的奏摺上,彷彿剛才決定的並非一場關乎無數人頭落地、朝局震蕩的大事,“朕,等著看三日後的那場‘好戲’。”
“臣(老奴)告退。”
青龍與曹正安躬身退出禦書房。
門外,深秋的晨風帶著寒意撲麵而來。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沒有言語,但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合作繼續,直到此事完結。至於之後……各憑手段。
皇城在晨曦中逐漸蘇醒,宮牆巍峨,飛簷沉默。
無人知曉,一場更大的風暴,已在最高統治者的默許甚至推動下,開始加速醞釀。
而此刻,西城某家不起眼客棧的普通客房裡,高小川剛剛結束一夜的調息,推開窗戶,迎著微涼的晨風,打了個哈欠。
“天氣不錯,”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皇城的方向,“適合……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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