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劫後餘波
當白自在最後一聲佛號餘音散盡，籠罩太湖山的佛光徹底消失後，所有人這才真正意識到——
那場足以載入武林史冊的大戰，終於結束了。
寂靜持續了數息。
然後——
“嗚……嗚嗚……”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
緊接著，抽泣聲、哽咽聲、劫後餘生的狂笑聲、疼得呻吟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在破碎的山巔回蕩。
劫後餘生的恍惚感，如同遲來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許多江湖客癱坐在地，望著眼前廢墟，望著身邊呻吟的同道，望著遠處漸漸西沉的殘陽，半晌回不過神。一天之內，他們經歷了大悲大喜，絕望希望，見證了宗師隕落，神話降臨。此刻心神俱疲，隻剩下空蕩蕩的麻木。
一個青城派年輕弟子抱著師兄的屍體，肩膀聳動，壓抑地哭著。旁邊峨眉派的女弟子們互相攙扶，有幾個年紀小的還在發抖。崆峒派幾位長老正在給門下重傷的弟子運功療傷，麵色凝重。
逍遙莊那邊更是一片混亂。莊主趙逍遙化為光點消散，幾位長老死的死、傷的傷，剩下那些外莊弟子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慕容俊站在人群中，看著地上那片淡金色粉塵——那是趙逍遙最後留下的痕跡，張了張嘴，最終隻是低下頭。
“謝天。”
墨無痕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此間事了，餘下瑣事，由你處置。武林盟經此一劫，當肅清內外，重整綱紀。好自為之。”
“謹遵墨尊法旨！”
謝天不顧重傷，在兩名心腹長老攙扶下，對著虛空艱難而鄭重地躬身行禮，聲音嘶啞卻堅定。
墨無痕的意念徹底消散。
“沒事吧？”
蕭白衣的聲音清晰傳入蕭輕塵耳中，隻有他能聽見。
“沒事，好得很！”蕭輕塵挺直腰闆回道，他可不想在老爺子麵前丟人。
蕭白衣微微點頭，轉頭對墨無痕離去的方向道：“怎麼樣？來都來了，喝一杯？”
“好。”
虛空中傳來墨無痕簡潔的回應。
隨即兩人氣息徹底消失。
三位武道巔峰，相繼離去。
太湖山巔，隻剩下殘陽、廢墟、硝煙，以及劫後餘生、茫然四顧的芸芸眾生。
謝天強提著一口氣，在幾名心腹長老的攙扶下，登上唯一還算完好的半截高台。他麵色慘白如紙，胸前衣襟被血跡浸透，氣息虛弱得隨時可能倒下，但目光掃過下方時，依舊帶著盟主的威嚴與沉痛。
“諸位同道——”
他運起殘餘內力，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山巔每一個角落。
“今日太湖山之劫，實乃武林百年未有之禍事。幸賴朝廷青龍大人仗義出手，更蒙墨尊、蕭前輩慈悲降臨，化解大難，誅邪退敵！”
他頓了頓，咳了兩聲，繼續道：
“本屆武林大會，因佛門陰謀中斷，至此，提前結束！盟主推舉之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是救治傷員，清理場地，安撫各派！”
“我武林盟，將即刻組織人手，統計各派損失。佛門承諾之賠償，不日便會落實。此外，我武林盟庫藏，也將開啟一部分，優先用於救治今日受傷的江湖同道！”
“逍遙莊莊主趙逍遙，勾結佛門，修鍊邪法，已自食其果。逍遙莊餘眾，需即刻接受審查，區分善惡，依律處置！”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頒佈下去。
雖然聲音虛弱，卻帶著穩定人心的力量。
各派殘存的領頭人，紛紛開始收攏自家弟子。青城派掌門指揮還能動的弟子搬運傷員；峨眉派幾位師太取出隨身傷葯分發；顧延堡的人雖然也傷亡不小，但紀律嚴明，在顧驚濤的命令下迅速整頓隊形，甚至分出人手幫忙清理場地。
蕭輕塵將高小川抱到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小心放平。
青龍也連忙上前，蹲下身，三指搭在高小川腕脈上。
他眉頭越皺越緊。
高小川氣息微弱至極，丹田、膻中、靈台三處大穴各有一道陰冷堅韌的佛力盤踞，如同三根無形的釘子，將他的真元徹底鎖死。經脈中原本渾厚的龍象真氣凝滯不動，如同凍結的河流。
更棘手的是，那三根“鎮魔釘”已經開始與血肉融合，隱隱有梵文在麵板下遊走。
旁邊，高蛋白被安置在地上。渾身纏繞著金色梵文鎖鏈，那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的佛力凝成，深入血傀軀殼，將兇煞氣血牢牢壓製。高蛋白雙目緊閉，麵無表情，如同真正的死物。
“老大，老高怎麼樣？”蕭輕塵急忙問道。
“氣息微弱，武道被封。”青龍沉聲道，收回手，“這三根釘子已經開始融於他的血肉，不能強行拔出。”
“什麼？”蕭輕塵臉色變了，“那怎麼辦？老高會不會死啊？”
“應該不會死。”青龍站起身，眉頭依舊緊鎖，“但若無法解除封印，可能成……廢人。”
“廢人”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在蕭輕塵聽來如同驚雷。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高小川，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憊懶笑容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先回京。”青龍做出決定，“天下醫術最好的人都在京城，或許還有辦法。”
“對，先回去！”蕭輕塵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艸，爺爺剛走……不然直接問問爺爺了。沒事，回去也可以問我爺爺。”
青龍聞言眼前一亮。
蕭白衣是大宗師，見識廣博，或許真有解除鎮魔釘之法。
兩人不再耽擱，與曹公公交涉一番。曹公公雖然重傷，但處理後續事宜的能力還在，當即表示會與武林盟協調賠償等事宜，讓青龍先帶高小川回京療傷。
青龍和蕭輕塵對謝天遙遙拱手，便親自護衛著昏迷的高小川與被封印的高蛋白，在一隊精銳錦衣衛和東廠高手的簇擁下，迅速下山。
夕陽將最後一片血色餘暉，塗抹在支離破碎的太湖山巔。
旌旗折斷，擂台崩塌，血跡滲透了每一寸土地。歡呼與吶喊，陰謀與殺戮，絕望與希望，宗師之戰，神話臨凡……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這落日的餘暉，緩緩沉入黑暗。
喧囂散盡，隻餘下風穿過斷壁殘垣的嗚咽，以及隱隱傳來的、壓抑的痛哼與哭泣。
一場席捲整個武林、震動朝野的驚天風波，終於以這樣一種慘烈而突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佛門的野心暴露無疑。
朝廷與武林盟的關係經此一役變得微妙。
而那名為“高小川”的青年，以及他帶來的“修羅”之秘，神話玉璧碎片的再次被提起……
江湖，從來不會真正平靜。
新的風暴，或許已在醞釀之中。
夜色降臨。
青龍一行人在太湖山下一處錦衣衛秘密聯絡點落腳。
這是座隱蔽的莊園，外表看起來像是普通富戶的別院，實則內有乾坤。地下密室、暗道、藥房一應俱全，常年有錦衣衛暗樁駐守。
蕭輕塵親自將高小川安置在最好的房間，青龍立刻讓人請來隨行的太醫。
太醫是個五十餘歲的乾瘦老者，姓孫，是太醫院裡專治內傷的高手。他仔細檢查了高小川的脈象，又用銀針試探了三處大穴，眉頭越皺越緊。
“如何？”青龍沉聲問道。
孫太醫收回銀針，搖頭嘆息：“高大人性命無虞，體內有一股溫和藥力護住心脈，應是服過保命丹藥。但這三處封印……”
他指向高小川丹田位置：“此釘深入要穴，與真氣、血肉糾纏一體。若強行拔出，必傷及本源，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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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如何？”蕭輕塵急道。
“難。”孫太醫直言，“此乃佛門‘鎮魔釘’，專封武道根基。除非施術者親自解除，或以更高境界的佛力化解，否則……老朽無能為力。”
房間內一片沉默。
青龍麵色凝重，蕭輕塵攥緊拳頭。
“先回京。”青龍最終道，“京城能人多，總會有辦法。”
眾人不再多言。
當夜，青龍做了安排：他親自帶領一隊錦衣衛精銳，護送高小川和高蛋白連夜啟程回京。曹公公留下處理太湖山後續事宜，並與武林盟協調賠償。蕭輕塵自然跟著青龍回去。
次日清晨，車隊出發。
三輛馬車，前後各有二十名錦衣衛騎馬護衛。這些錦衣衛都是青龍親自挑選的好手，最低也是先天境，警惕性極高。
高小川躺在中間那輛馬車裡，身下墊了厚厚的軟墊。蕭輕塵守在旁邊，每隔一個時辰就探一次他的鼻息。
車隊一路向北。
第一日平安無事。
第二日晌午，經過一處山林時，前方探路的錦衣衛回報，發現幾具屍體，看裝扮像是江湖散修，死狀淒慘，似是被吸幹精血。
青龍下令加速通過，不許停留。
蕭輕塵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但沒說什麼。
第三日傍晚，車隊進入直隸地界，距離京城隻剩一日路程。
也就在這天傍晚，馬車裡——
高小川的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
木質車廂頂，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透進夕陽餘暉，身下是柔軟的墊子，馬車行駛的顛簸感清晰傳來。
“嗯？我這是在哪？”
高小川想撐起身子，卻感到渾身無力，尤其是丹田、胸口、眉心三處傳來隱約的刺痛感。他下意識想發散靈覺探查周圍——
沒有絲毫反應。
什麼也沒有反饋？
臥槽，什麼情況？
高小川心中一驚，再次嘗試運轉真氣。
丹田處如同死水，龍象真氣凝滯不動，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毫無反應。膻中穴傳來陣陣陰冷，靈台識海也彷彿蒙上了一層霧，連最基本的靈覺都無法展開。
武道被封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車簾被掀開，一道身影鑽了進來。
“老高！老高你醒了？！”
蕭輕塵滿臉驚喜，湊到跟前，眼睛瞪得老大。
“老蕭？”高小川眼神一亮。
看到蕭輕塵，至少說明自己沒有被佛門抓走。
“我們這是？”
“哦哦！”蕭輕塵連忙扶他坐起來，往他背後墊了個枕頭，“你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接下來一刻鐘，蕭輕塵把高小川昏迷後發生的事詳細道來。
從墨無痕現身震懾全場，到白自在出現企圖帶走高小川，再到蕭白衣降臨，三位大宗師對峙，佛門服軟賠償，最後太湖山殘局收拾……
高小川聽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佛門大宗師親自來了？墨無痕和蕭白衣也來了？三位武道神話齊聚太湖山？”
“對！”蕭輕塵用力點頭，“你是沒看見那場麵，白和尚剛開始還想硬氣，我爺爺和老墨一聯手，他立馬慫了，又是道歉又是賠東西。嘖嘖，那神話玉璧碎片，也拿了出來。”
高小川聽完，心裡直呼好險。
差一點，真的隻差一點，就要被佛門抓去當和尚了。
“那我現在這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你被地藏那禿驢打入了三根鎮魔釘。”蕭輕塵臉色沉下來，“封了你的丹田、膻中、靈台。孫太醫說不能強行拔，否則會傷及本源。我們現在正回京，京城能人多，總能找到辦法。”
正說著，車簾再次掀開。
青龍探身進來，見高小川醒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醒了就好。”
他在車廂裡坐下，抓起高小川手腕探查脈息，片刻後鬆開。
“脈象平穩，性命無虞。隻是武道封印……確實棘手。”
高小川倒是不急，反而笑了笑：“沒事，沒事，活著就好。釘子既然能打進去，總能拔出來。”
青龍一愣，隨即也笑了：“好小子，你倒是豁達。”
蕭輕塵也鬆了口氣：“就是！老高你這心態可以啊！我還怕你醒來想不開呢。”
“想不開什麼？”高小川笑道，“我高小川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事算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武道被封，在這個高武世界幾乎等於廢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是問題。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青龍和蕭輕塵已經為他操夠了心，不能再讓他們擔心。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青龍囑咐高小川好好休息，便下車去安排行程。蕭輕塵陪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回京後的打算，說一定要請爺爺出手，說京城哪位禦醫擅長治療內傷，說……
高小川聽著，偶爾應和兩句，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係統。
他最大的底氣。
白天所有的淡定都是裝的，係統纔是他真正的依仗。
終於熬到入夜。
車隊在一處驛站歇腳。蕭輕塵被青龍叫去商議明日行程，房間內隻剩下高小川一人。
他躺在床上，確認四周無人後，深吸一口氣，在心底呼喚：
“係統。係統！”
沒有回應。
高小川心中一緊，再次呼喚：“係統！在嗎？”
依舊寂靜。
難道因為武道被封，連繫統都受影響？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
他第三次嘗試，這次幾乎是吼出來的：“係統！給我出來！”
【叮。】
熟悉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高小川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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