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修羅再臨
梵音響起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罩進了一口巨鍾。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直接從骨頭縫裡滲進去，往腦子裡鑽。台上台下的打鬥聲、呼喊聲、風聲，全被這綿密浩蕩的誦經聲蓋了過去。
高小川腦中警鈴大作。
擡眼看向擂台——謝天的身形明顯滯了一下。正在艱難抵擋趙逍遙狂攻的他，動作忽然慢了半拍，眼中的戰意像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平和。
不對勁。
趙逍遙卻毫無影響。非但沒受影響，周身金光反而更盛，笑容扭曲，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哈哈哈，謝天，你輸定了——阿彌陀佛。”
最後那聲佛號念得極其自然，彷彿早已誦過千百遍。
高小川心頭一跳。
趙逍遙的狀態明顯不對。吞服聖舍利子後力量暴漲可以理解，但這股佛門氣息……太純了。純得不像是臨時借用的外力，倒像本就修習多年。
他迅速掃視四周。
曹公公周身陰柔氣罡已凝成實質，眉頭緊鎖，顯然在全力抵抗。顧驚濤麵色沉凝，額角青筋微凸，氣息如山嶽般穩固，但眼神裡透著一絲掙紮。
蕭輕塵沒那麼從容。他咬緊牙關，聽風刀在鞘中嗡嗡作響，刀意自發流轉與梵音對抗，但額頭已見汗珠。
“老蕭！”高小川低聲喊。
蕭輕塵沒回頭，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禿驢……念經念得……真他娘難聽……”
還能罵人，說明暫時撐得住。
但台上情況急轉直下。
趙逍遙抓住了謝天失神的剎那。
他周身金光暴漲，右拳收至腰間，所有邪異佛力與暴漲的真元凝聚於一點，然後——
一拳轟出！
拳鋒過處，空氣發出尖利如鬼哭的嘯叫。金光凝成實質的拳印，足有磨盤大小，撕裂空氣，直衝謝天中門大開的前胸！
謝天瞳孔緊縮。巨大的危險下暫時戰勝了腦中的梵音。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強行回神，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畢生功力瘋狂湧向雙臂。
“轟隆——！！！”
爆炸聲震得整個廣場都在顫抖。
護體罡氣如玻璃般碎裂。謝天雙臂傳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整個人像被攻城錘砸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高台邊緣的石柱上。
石柱開裂。
謝天滑落在地，掙紮著想站起，卻“哇”地又吐出一口血，單膝跪地，一時竟無法起身。
“盟主！”
“謝莊主”
“盟主大人！！”
台下驚呼四起，但許多聲音裡夾雜著被梵音影響後的遲疑和茫然。梵音正在侵蝕他們的判斷力，連擔憂都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身影飄然落入場中。
正是地藏大師，腳步落地的剎那，梵音陡然拔高一個層次！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如洪鐘大呂，狠狠撞進每個人識海！
他依舊雙手合十，寶相莊嚴，但口中梵音陡然拔高一個調門，如同海浪拍岸，一波強過一波。
曹公公和顧驚濤同時睜眼，對視一瞬，無需言語，兩人身形暴起！
一黑一紫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射向高台！
“禿驢！給我停下！”顧驚濤怒吼，聲如炸雷。
“佛門是想與我大乾徹底交惡麼！”曹公公聲音尖利，帶著東廠督主的威壓。
手中拈花指狠狠刺去。
然而地藏看都沒看他們。
他隻是繼續誦經，甚至閉上了眼睛。梵音更盛。
就在兩人即將觸到他衣角的瞬間，一道淡金色身影鬼魅般攔在中間。
趙逍遙。
他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周身佛光流轉，像個精緻的傀儡。他左手輕描淡寫架住曹公公的指力，右手抵住顧驚濤的拳鋒。動作行雲流水，精準得不像臨時反應。
“什麼？！”
曹公公和顧驚濤臉色同時一變。
不對勁。
剛才趙逍遙與謝天交手，雖強，但絕沒到能如此輕易同時接下兩位九品宗師攻擊的程度。更何況此刻趙逍遙眼神空洞，麵色麻木，周身佛光流轉——活脫脫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你……”顧驚濤剛要開口。
趙逍遙雙手一振，將兩人力道往身後一帶，同時雙掌齊出！
掌心浮現旋轉的卍字佛印，狠狠撞向兩人胸膛。
“嘭！”
曹公公和顧驚濤齊齊倒飛回去，落地時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沒受傷，但兩人眼中凝重之色幾乎化為實質。
“他不對勁。”顧驚濤死死盯著趙逍遙，“像被控製了。”
“聖舍利子……”曹公公咬牙，“那東西有問題！”之前高小川跟曹公公提到過。本以為就是難得的提升實力的丹藥，此刻看來沒那麼簡單。
高小川縱觀全場看得心頭狂跳。
在他【金雕之眼】和靈覺的雙重感知下，世界呈現出另一幅景象——以趙逍遙為中心，一圈淡金色、由無數細密梵文構成的能量漣漪正瘋狂擴散！
那“普渡梵光”無形無質，卻帶著霸道至極的精神侵蝕力。它穿透護體罡氣，無視肉身防禦，直接鑽進每個人的識海深處！
“呃啊——！”
慘叫聲開始響起。
前排一個先天境的刀客抱頭跪地，七竅滲出淡金色血絲，眼神從痛苦掙紮逐漸變成空洞虔誠。他鬆開握刀的手，雙手合十，喃喃念誦：“我佛慈悲……弟子願皈依……”
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
第二個、第三個……十幾個、幾十個修為較低的江湖客陸續跪倒，合十，誦經。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麻木、虔誠、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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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佛……慈悲……”
“皈依……皈依……”
慘叫聲和迷茫的囈語開始在場邊響起。
高小川猛地轉頭。
靠近擂台的前排區域，一些修為僅在先天甚至後天境的江湖散修最先中招。他們眼神迅速失去光彩，變得空洞獃滯，臉上掙紮的神色被詭異的狂熱取代。雙手不自覺地合十，口中喃喃念誦佛號，像提線木偶。
這景象如同瘟疫般向後蔓延。
一位崆峒派長老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全力運功抵抗，但眼神已開始渙散。幾個逍遙莊的普通弟子臉上出現茫然，動作僵硬。連青城、峨眉這些名門正派的陣營裡，也開始有人眼神恍惚。
這不是比武。
這是一場針對靈魂的屠殺。
“老高……”
蕭輕塵的聲音傳來，帶著罕見的顫抖。
高小川猛地轉頭。
蕭輕塵半跪在地，聽風刀插在身邊。他額頭冷汗涔涔，周身青色罡氣明明在瘋狂運轉，卻擋不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淡金色光點——它們像有生命般鑽透罡氣，沒入他的太陽穴。
“我……撐不住……”蕭輕塵眼睛開始失焦，“腦子裡……好多聲音……要我……放下刀……皈依……”
“老蕭！醒醒！”高小川衝過去，一把抓住他肩膀，“運轉刀意！別聽那些聲音！”
蕭輕塵艱難地搖頭：“沒……用……”
他的眼神越來越淡，像蒙上了一層灰。握刀的手在鬆開。
蕭輕塵艱難地轉過頭，看了高小川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然後眼神徹底麻木。
高小川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看向曹公公和顧驚濤——兩位九品還在運功抵抗，但臉色越來越難看。趙逍遙像一尊金鑄的門神擋在地藏身前，麵無表情，氣息卻死死鎖定了他們。
完了。
這樣下去，不到一炷香時間，全場數萬人都會變成佛門的傀儡信徒！
高小川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抗拒的倦意湧上心頭。
梵音往耳朵裡鑽，金光往眼睛裡滲。腦子裡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輕聲細語，勸他放下，勸他順從，勸他皈依。易筋真氣瘋狂運轉，但那股侵蝕力太強，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消磨著他的意誌。
地藏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放下執念……皈依我佛……得大自在……”
“自在你個頭……”高小川咬牙罵了一句，但聲音虛弱。
他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攥著黑金刀，左手撐地。
身體開始麻木。
手指動不了。
眼皮發沉。
意識像陷入泥沼，越掙紮，陷得越深。
“不行……再這樣……我也完了……”
他在心裡嘶吼。
“係統……怎麼破解？！”
【叮，渡心粉 普渡梵音 聖舍利子共鳴，構成‘三重合一陣’。需以更高階規則之力強行撕裂。宿主當前境界與技能無法豁免。】
【檢測到高一等級對抗效能量：修羅之力（規則類）。】
【建議：佩戴修羅麵具，以修羅殺戮意誌對沖佛門渡化之力。】
修羅之力……
高小川混沌的腦海中閃過之前化身修羅擊殺了三個佛門七品宗師那一幕——修羅虛影碾碎因果線的畫麵。
是了。
隻有修羅之力能破這梵音！
“係統……佩戴……修羅麵具……幫我…”
他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用盡最後力氣下達指令。
【叮，遵從宿主指令。】
【修羅麵具——佩戴。】
高小川的臉上憑空出現一張麵具。非金非木、表麵布滿獰厲暗紋的麵具。
“哢！”
麵具扣在臉上的瞬間，世界變了。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是感知。所有聲音、光線、氣味都褪去，隻剩最原始的兩種東西：殺意，還有那股試圖侵蝕他的渡化之力直接被碾碎了。
然後，殺戮本能接管一切。高小川再次坐上觀眾席。
第一聲脆響從頸骨傳來。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哢哢”聲——如同萬竹破土，萬骨重塑！高小川的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膨脹，肌肉賁張撐裂青衣，麵板下暗紅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蔓延爬升。
黑髮瞬間轉為暗紅，狂舞如血瀑。
額頭兩根彎曲犄角刺破皮肉，帶著淋漓的血跡指向蒼穹！
“吼——！！！”
咆哮聲不是從喉嚨發出，是從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深處迸發！遠比梵音更加純粹、更加暴戾、彷彿來自九幽煉獄的恐怖氣息，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暗紅色的血煞之氣衝天而起！
高小川——不，此刻應該稱他為“修羅高小川”——緩緩站直身體。
半邊天空瞬間被染成不祥的暗紅！原本瀰漫全場的淡金色“普渡梵光”如同冰雪遇上熔岩，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劇烈波動、扭曲、崩解！
梵音——
第一次出現了雜音。
地藏大師誦經聲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地藏猛地睜眼，看向場中那道暗紅身影，古井無波的臉上首次出現驚容。
全場所有還殘存一絲意識的人，同時感到那股壓迫靈魂的渡化之力，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中央，那道暗紅身影緩緩擡頭。
雙眸已化為純粹的血色，看不到眼白，看不到瞳孔，隻有最原始的殺戮與毀滅。
修羅，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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