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從“積善堂”後巷一處隱蔽的排水渠口傳來。覆蓋著濕滑青苔的鐵柵被從內部輕輕頂開,一道人影略顯踉蹌地鑽了出來。
正是陳友良。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陳大善人”的富態雍容。左臂不自然地耷拉著,衣袖被鮮血浸透,不斷滴落的血珠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暗紅。他的臉色因失血和劇痛而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如同毒蛇般的陰霾、狠辣與滔天的怨毒。
即便是在這看似成功的逃亡時刻,他依舊保持著老牌江湖人的謹慎。他強忍著左肩骨頭碎裂的劇痛,先是如同受驚的老鼠般,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渠口,渾濁而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寂靜的後巷。確認視野範圍內空無一人,沒有錦衣衛埋伏的跡象後,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緩緩從狹窄的渠口爬了出來。
“好個張威!好個錦衣衛!竟將老夫逼至如此境地!”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喘息,聲音沙啞低沉,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斷臂之仇,毀基之恨!老夫記下了!待他日……”
他惡毒的詛咒尚未說完,腦海中正盤算著如何利用早已準備好的其他身份躲藏起來,再設法混出京城,以求捲土重來——
異變陡生!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如此清晰,如此突兀,在他身後炸開!
陳友良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隻見一截染血的綉春刀尖,正正地從他胸前心臟位置透體而出!刀身之上,纏繞著一股奇異而霸道的刀意,既有淡淡金光流轉,似有梵音低吟,又隱含著令人心悸的魔煞之氣!
正是這詭異的刀意,在他體內瞬間爆發!傷口周圍,皮肉翻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朵妖異而清晰的淡金色蓮花印記!
“呃啊——!”
陳友良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那不是純粹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燒感,彷彿有無形的烈焰從心臟開始,瘋狂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慈航普渡】的“烈火焚心”之效,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緻!
出手之人,正是憑藉【氣息遮蔽術】(精通級)如同鬼魅般悄然摸到他身後的高小川!
“就知道,每逢大動作,反派必然能逃走,而且逃出來後還不忘放狠話立flag……電視劇誠不欺我也。”在出手前的一剎那,高小川內心還不忘習慣性地吐槽了一句。係統出品的技能,效果真是杠杠的!
“怎…怎麼可能?!這…這是…阿鼻三刀?!”陳友良感受著體內瘋狂肆虐的佛魔刀意和生命力的急速流逝,眼中充滿了極緻的驚駭與荒謬。這門極易反噬、兇險異常的刀法,竟然真有人能練成?而且還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扭過頭,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身後那張年輕而冷靜的臉。
“是…是你?!那個獻出名冊的…小鬼?!”他認出了高小川,那個他之前或許並未太過放在眼裡,隻是必殺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不可能!我明明…明明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陳友良嘶吼著,他無法理解,自己堂堂先天境高手,縱然身受重傷,靈覺敏銳度大打折扣,但也絕不可能被一個後天通脈境的小輩,如此無聲無息地摸到身後,直至被刀貫穿都毫無所覺!這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切。”高小川根本懶得跟他廢話。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他懂。趁他病,要他命!
他手腕猛地用力,想要迅速抽出綉春刀,然後直接給陳友良的腦袋補上一刀,徹底終結這個禍害。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先天境強者的頑強生命力,以及臨死反撲的恐怖!
陳友良深知自己心脈被貫穿,又中了“烈火焚心”,已是必死之局。但先天境強大的生機讓他仍有餘力!一股滔天的怨毒和瘋狂取代了所有的理智!
“小畜生!一起死吧!!”
他無視胸口劇痛和焚心之苦,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全身殘餘的先天內力如同決堤洪流,不顧一切地瘋狂凝聚於唯一完好的右掌之上!手掌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緻命的壓迫感!
下一刻,他猛然回身,凝聚了其畢生功力與所有怨毒的一掌,挾帶著摧山裂石之威,悍然朝高小川的頭頂拍落!掌風未至,那陰寒刺骨的殺意幾乎要將高小川凍結!
高小川汗毛倒豎!抽刀的動作已然來不及,劈頭的一刀更是倉促間難以發力。電光石火間,他豐富的(前世遊戲)捱打經驗和今生的戰鬥本能發揮了作用!
他毫不猶豫,手腕猛地一轉,將抽刀之勢硬生生改為橫擋!將綉春刀刀身如同盾牌般,間不容髮地護在了自己胸前要害!
“嘭——!!!”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
那凝聚了陳友良臨死反撲全部力量的漆黑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橫擋的綉春刀上!
“哢嚓……”精鋼打造的綉春刀,竟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巨力,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刀身肉眼可見地彎曲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即便如此,那掌力也僅僅是被抵消了大半!殘餘的、依舊強橫無比的力量,如同重鎚般透過彎曲的刀身,狠狠轟在了高小川的胸膛之上!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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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川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位,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噴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數丈之外的青石闆路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高小川劇烈咳嗽著,每咳一下都牽動胸腹劇痛,眼前陣陣發黑。他心中驚駭不已:“媽的!都透心涼了還這麼猛?!這就是先天和後天的絕對差距嗎?!”
他看著手中那柄已經徹底報廢、彎曲成U形的綉春刀,一陣後怕。剛才若不是當機立斷用刀格擋了一下,削弱了大部分掌力,自己恐怕已經被這一掌直接拍成肉泥了!
不能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高小川強忍劇痛,左手迅速探入懷中,摸出一枚特製的訊號煙火,用儘力氣拉響了引信!
“咻——啪!”
一道紅色的火光帶著尖銳的嘯音衝天而起,在黃昏的天空中炸開一朵醒目的紅色煙花。報位求援!
“呃…哈哈哈……小畜生,看你…還能往哪兒跑!死!”陳友良看著訊號升空,又看到遠處倒地吐血、臉色煞白的高小川,癲狂地大笑起來,口中不斷溢位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血。他竟不顧自身傷勢的急劇惡化,也不管訊號是否會引來更多錦衣衛,拖著殘破的身軀,雙目赤紅,如同索命的惡鬼,再次凝聚起一絲微弱但依舊緻命的內力,踉蹌著朝高小川撲來,一副死也要拉他墊背的瘋狂架勢!
高小川瞳孔收縮,腦中飛速計算。硬拚是絕對拚不過的,躲閃?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未必能完全躲開先天境的臨死一擊……
有了!
就在陳友良枯瘦漆黑的手掌即將再次拍落的瞬間——
高小川心中默唸:“使用,‘匿影符’!”
【物品:匿影符x1 已消耗!】
霎時間,高小川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中抹去一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不僅身形不見,連所有氣息、體溫,甚至剛才因痛苦而產生的微弱呻吟,都徹底消失無蹤!
陳友良誌在必得的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空無一物的青石闆上,“轟”的一聲,石屑紛飛,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撲了個空,踉蹌幾步,差點栽倒在地。
“出…出來!小雜種!給老夫滾出來!!”陳友良如同見了鬼一般,渾濁的眼睛瘋狂掃視著空蕩蕩的後巷,嘶啞地咆哮著。他無法理解,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眨眼間消失得如此徹底?連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然而,任憑他如何叫罵、如何感知,回應他的隻有巷子裡的迴風和體內生機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的虛弱感。【慈航普渡】的蓮花印記在他胸口灼灼燃燒,加速著他生命的終結。他身上的傷口也因為這番劇烈動作而徹底崩裂,鮮血汩汩湧出。
殺意依舊熾盛,但身體卻先一步支撐不住了。他一個踉蹌,“噗通”一聲,再也站立不住,重重地癱倒在地,隻能徒勞地喘息著,眼神開始渙散。
就在這時——
“嗖!”一道淩厲的破空聲傳來!
張威千戶的身影如同大鵬般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巷中。他目光一掃,瞬間看清了場中局勢:陳友良癱倒在地,胸口有著明顯的阿鼻三刀傷口和蓮花印記,氣息奄奄。而高小川卻不見蹤影。
他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便來到陳友良身邊,出手如電,連點其周身十幾處大穴,徹底封死了他最後一絲反抗的可能。
然而,本就油盡燈枯、又受了緻命刀傷的陳友良,在被張威製住後,僅僅抽搐了兩下,便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一位潛伏京城多年的魔教香主,就此殞命。
張威蹲下身,仔細檢視著陳友良胸口那獨特的刀傷和妖異的蓮花烙印,眼神深邃。他自然認得,這普天之下,目前能將《阿鼻三刀》運用到如此地步的,隻有一個人。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寂靜的後巷,淡淡開口:“出來吧,小子。”
話音落下片刻,一旁堆積的廢棄籮筐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隻見高小川拄著那柄已經完全彎曲的綉春刀,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一步一踉蹌地、極其“艱難”地從陰影裡挪了出來。他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聲音“虛弱”地對著張威道:
“卑職…卑職參見大人。還好…還好大人您來得及時啊…咳咳…再晚一步,卑職恐怕就要為朝廷…殉職了呀…”
張威看著他這副“重傷垂危”、努力表功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地上死透了的陳友良,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你?還殉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就算自己剛纔不出手,陳友良也絕對活不過十息。反倒是這小子,以通脈境修為,不僅成功暗算了一位先天境高手(哪怕是重傷的),還在其臨死反撲下保住了性命,僅僅受了些內傷……這份膽識、算計和保命能力,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不得了,這小子,是塊材料,也是一把…越來越難以完全掌控的利刃。
此時,積善堂前院的喊殺聲已徹底平息,顯然內部的戰鬥已然結束。聽到訊號趕來的其他錦衣衛人馬也陸續匯聚到了後巷。
眾人看著地上陳友良的屍體,再看看狼狽卻活著的高小川,心中都已明瞭。
“積善堂”這個魔教在京城經營多年、隱藏最深的據點,連同其最後一位香主,終於在今日,被徹底連根拔起!
而高小川的名字,經此一役,註定將在北鎮撫司內部,乃至整個京城相關的勢力耳中,再次掀起新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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