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
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落,為京城的街巷鍍上一層淺金。高小川準時在衙門打完卡,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飛魚服,將綉春刀穩穩佩在腰間,這纔不緊不慢地朝著城南“福壽棺材鋪”的方向行去。
他步伐看似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閑逛的隨意,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早已高度集中。體內《易筋經·易筋篇》自動緩緩運轉,內力如溪流般在經脈中流淌,確保他能隨時爆發出最強的力量。
此時的棺材鋪,經過前番東廠、錦衣衛與魔教的混戰,早已殘破不堪,焦黑的木料和碎裂的磚石散落一地,被官府用醒目的警戒線層層圍住,更有兩名普通的力士在外圍值守,禁止閑人靠近。
高小川到達後,如同尋常上官視察現場一般,背負雙手,繞著廢墟緩緩踱步。目光看似隨意掃過斷壁殘垣,實則——
【危險感知】已如同最精密的無形雷達,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範圍。任何一絲針對他的惡意或殺氣,都難以逃脫這種玄妙的直覺預警。
【超級警犬嗅覺】亦在同時悄然開啟!世界在他感知中瞬間化為氣味的海洋。塵土的血腥味、焦糊味、附近百姓家的炊煙味、遠處飄來的胭脂水粉味……無數氣味分子洶湧而來,又被他的大腦高速過濾、分析。他像一台人形氣味分析儀,專註地捕捉著那一縷熟悉的、陰冷中夾雜著屍臭與特定香料混合的“死亡氣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街道兩側不起眼的民居窗戶後、在更高處屋簷的陰影裡,至少潛伏著六道氣息。這些氣息極其微弱內斂,如同蟄伏的獵豹,但那股子經年累月廝殺形成的精悍與血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錦衣衛體係的“同僚”印記,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夜不收……果然名不虛傳。”高小川心中暗忖,有這些精銳在側,他這“誘餌”的底氣也足了幾分。
時間在寂靜而緊繃的氛圍中悄然流逝。約莫一炷香後,高小川鼻腔微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來了!
【超級警犬嗅覺】精準地捕捉到了一縷極其淡薄,但卻與他之前標記的殺手身上同源,甚至更為濃鬱、更為純粹的“死亡本源氣息”!這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繁雜的氣味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
幾乎在同一時間!
【危險感知】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冰針紮刺般的預警!殺意!雖然隻是一閃而逝,被主人強行壓下,但來源方向無比清晰——來自他側後方約三十步外,一個推著獨輪車、看似在販賣雜貨的貨郎!
那貨郎看似在低頭整理貨物,但剛才那一瞬間針對高小川的淩厲殺機,已然暴露了他的身份!
高小川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他利用【超級警犬嗅覺】將那貨郎牢牢鎖定,而後開始在現場裝模作樣地更加“仔細”勘查起來。他時而蹲下撚起一撮焦土嗅聞,時而對著某處斷牆“凝神思索”,彷彿真的發現了什麼關鍵線索。
就在那貨郎微微放鬆警惕,以為高小川隻是例行公事時——
高小川動了!
毫無徵兆地,他身形猛地一轉,目光如電,直射那貨郎!緊接著,他腳下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竟是不管不顧,直接朝著那貨郎藏身之處疾沖而去!綉春刀雖未出鞘,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已然驚動了四周!
那貨郎先是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不會吧?我暴露了?他怎麼發現的?我哪裡露出了破綻?”
然而,看著高小川越來越近,眼神冰冷鎖定自己,貨郎瞬間確認——自己真的暴露了!
驚愕隨即化為被輕視的怒火!他潛伏多年,自認偽裝天衣無縫,如今竟被一個區區後天通脈境的小旗如此輕易識破,還敢主動衝上來?
“好膽!”
貨郎聲音沙啞低沉,帶著被冒犯的怒意。他不再偽裝,猛地丟開獨輪車,身形如鬼魅般從車後閃出,輕易地避開了高小川那記看似兇猛、實則破綻百出的直劈。
他手腕一翻,一柄藏在袖中的細劍如同毒蛇出洞,化作點點寒星,帶著嗤嗤破空聲,迅疾無比地朝著高小川的咽喉、心口等周身要害籠罩而去!劍勢狠辣,顯然打算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他劍勢將發未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全身心都集中在高小川身上,期待著看到對方血濺五步的瞬間——
高小川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劈空之後,竟就那麼硬生生地停住了所有後續動作,穩穩地站在原地。甚至,在貨郎驚愕的目光中,他手腕一轉,“鋥”的一聲,將剛剛出鞘半寸的綉春刀,又緩緩推回了刀鞘之內!
他就那麼定定地站著,雙手自然下垂,眼神平靜地看著疾刺而來的細劍,45°角仰望天空。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pose.
那副模樣,彷彿在說:“哥的帥氣,你不懂?”
這完全超出常理、近乎找死的舉動,讓貨郎熱血“嗡”的一下衝上頭頂!羞辱!這是**裸的羞辱!他行走江湖多年,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找死!”
貨郎怒吼一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刺出的細劍力道更是加重了三分,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高小川身上,渾然忘了觀察四周,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就在那淬毒的劍尖即將觸及高小川飛魚服的前襟,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鋒銳的觸感時——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突兀地從貨郎身後傳來!
貨郎前沖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從自己胸前透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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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從身後傳來,將他整個人如同串糖葫蘆般挑離了地麵!
直到此時,一道身穿與他身後那些潛伏者同樣製式飛魚服,但氣息卻如淵如嶽、淩厲無匹的身影,才如同撕裂陰影般,清晰地出現在貨郎逐漸渙散的視野餘光中。
出手的,正是那隊“夜不收”的小隊長。他手腕一抖,將掛在刀上的屍體甩落在地,看都沒看一眼,而是轉頭看向高小川,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情緒——那是混雜著一絲驚訝、古怪,以及淡淡欣賞的複雜目光。
“你很大膽。”小隊長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金鐵摩擦,“也很英勇。而且……很特別。”他顯然看出了高小川剛才那看似魯莽、實則精準算計的舉動。也看到了那完全不明所以的欠扁的動作。
高小川麵對這位氣息遠超自己的精銳,不卑不亢地抱拳:“不敢當大人誇獎。並非卑職大膽,而是對千戶大人的安排,以及對諸位‘夜不收’同僚的身手,抱有絕對的信任。”
他早就通過【危險感知】和【超級警犬嗅覺】,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位小隊長如同獵豹般悄然靠近、蓄勢待發的動作。那看似將自己置於死地的冒險,不過是為了讓敵人熱血上頭、忽略周圍環境,從而為真正的殺招創造完美時機的精準配合。順便,也小小的裝了個逼。能不用自己動手,那就不動手,職場法則,能看的絕對不動手。
小隊長深深看了高小川一眼,不再多言,隻是沉聲道:“目標已清除。繼續行動。”
“是!”高小川點頭,隨即轉向周圍(儘管看不到人),聲音清晰地傳開:“各位同僚,老鼠已經出洞!狩獵,開始了!”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不再保留,將【超級警犬嗅覺】的能力催發到當前所能達到的極緻!
空氣中,那道屬於魔教核心成員的、獨特而濃鬱的“死亡本源氣息”,在被擊殺的貨郎身上短暫爆發後,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被驚動的蛛網,延伸出無數細微的“絲線”,指向不同的方向!
高小川的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將那縷最為清晰、指向性最強的“死亡本源氣息”,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嗅覺記憶庫最深處!
這道混合著陳年屍毒、詭異香料與淡淡水汽的獨特氣味,此刻在他感知中,清晰得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引著明確的追蹤方向!
“這邊!”
他低喝一聲,不再猶豫,身形率先掠出,沿著氣味最濃鬱的一條“絲線”,疾馳而去。
“夜不收”小隊成員如同鬼魅般從各個隱匿點現身,默不作聲地緊隨其後。一行人如同一支無聲的黑色利箭,瞬間射入了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高小川一馬當先,全神貫注地循著空氣中那縷唯有他能捕捉到的氣味指引。他穿街過巷,速度極快,目標明確。
沿途,但凡是身上沾染了較為明顯的“死亡氣息”的目標,無論其偽裝成販夫走卒,還是尋常住戶,隻要被高小川遠遠指認出來——
“左側巷口第三個,賣梨的!”
“右邊茶館,靠窗那個灰衣人!”
“前麵那個挑糞的,攔住他!”
命令簡潔明瞭。
而“夜不收”的行動更是雷厲風行。被點出之人,有察覺不妙試圖反抗的,刀光一閃,便已身首異處,被就地格殺!有試圖狡辯或拒不承認的,也被乾脆利落地製住,先“請”回北鎮撫司喝茶再說!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效率高得嚇人。
高小川心無旁騖,如同一個最精準的追蹤器,沿著那“死亡本源氣息”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尋。氣味越來越濃,指向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穿過數條街道,繞過一片繁華市集後,高小川的腳步停在了一處佔地極廣、門庭顯赫的宅邸之前。
宅邸朱門高牆,門前兩尊石獅子威武雄壯,栩栩如生。門楣之上,懸掛著一麵黑底鎏金的匾額,上麵龍飛鳳舞地書寫著三個大字——
積善堂。
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著主人家的富貴與……那看似廣為流傳的“善名”。
然而,在高小川的【超級警犬嗅覺】感知中,那股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死亡本源氣息”,如同汙濁的泉眼,正從這“積善堂”的高牆深院之內,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好一個‘積善堂’!”高小川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停下腳步,對緊隨其後的“夜不收”小隊長沉聲道:“大人,最後的老鼠窩,應該就是這裡了。看這排場,裡麵的人恐怕有點身份,牽扯可能不小。還請立刻派人回報千戶大人,請求定奪!”
小隊長看了一眼那氣派的府邸,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點頭道:“好。”隨即對身旁一名下屬示意。
那名夜不收成員領命,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巷口,速度奇快地向北鎮撫司方向趕去。
高小川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冷靜地吩咐道:“勞煩各位,先把持住這宅子各個可能的出口,盯緊裡麵的動靜。在我們的人到來之前,一隻蒼蠅也不能放出去!”
“是!”
剩餘的夜不收成員低聲應命,無需過多指揮,便已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悄無聲息地散開,各自佔據了有利位置,將這座看似光鮮亮麗的“積善堂”,悄然納入了包圍之中。
高小川站在陰影裡,擡頭望著那塊“積善堂”的匾額,眼神幽深。
“積善?隻怕是積惡吧……這下,可真是釣到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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