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未像此刻這般緩慢而又煎熬。
高小川趴在冰冷的玉璧基座旁,手指懸在虛空棋盤上方,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耳邊的廝殺聲、金屬碰撞聲、罡氣爆鳴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次聲響都像重鎚砸在他的心上。飛濺的碎石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他也顧不上擦。
他能用餘光瞥見蕭輕塵的聽風刀在傀儡關節處迸濺出刺目的火星,刀身已開始髮捲;瞥見曹正安袍袖破碎,嘴角不斷溢血,卻以詭異的指法死死纏住夏殤,不讓他脫身;瞥見青龍督主鬚髮皆張,赤龍罡氣與那具恐怖的“血傀”每一記對轟都讓整個平台震動,落下簌簌煙塵。
每一步棋,都重若千鈞。
“活三……必須擋這裡……他這是設套?不,是誘我斜跳三……”高小川嘴唇無聲翕動,強行將腦海中那些生死一線的畫麵遮蔽,隻剩下縱橫十九道上的黑白交錯。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滑落,滴在棋盤邊緣,瞬間被玉璧散發的無形力場蒸幹,發出“嗤”的輕響。
棋盤上,白子已隱隱連成一條大龍,藉助之前殘局的基礎,他步步為營,距離五子連珠,隻差最後一步。
“快了……就這一步……贏了就能……”他屏住呼吸,指尖凝聚真氣,就要落下那製勝的一子——
“嗯?!”
一直專註於操控傀儡、配合影子猛攻曹正安的夏殤,不知何時猛地扭過頭!那雙因服用禁藥而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釘在了玉璧基座旁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上!
寶藏大門的開啟……棋盤的被破局……還有此刻,那小子趴在最關鍵的玉璧基座旁,手指對著空氣比劃的詭異動作!
所有畫麵在夏殤腦中閃電般串聯、炸開!
“是你!原來一直都是你在搞鬼!!!”夏殤麵容瞬間扭曲如惡鬼,一股被愚弄、被破壞復國大計的滔天怒火,混合著機緣將逝的巨大恐懼,轟然爆發!“小雜種!壞我大事!給我死來——!”
淒厲怨毒到極點的嘶吼,如同地獄刮來的寒風,瞬間穿透所有嘈雜,狠狠刺入高小川耳中!
夏殤竟完全不顧身後曹正安襲向背心的淩厲指風,周身血焰般的內力轟然爆發,衣衫鼓盪,麵板下血管賁張!他身體化作一道決絕的赤色殘影,以搏命之勢,直撲高小川!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劈啪爆響,其威勢之淩厲狠絕,竟遠超之前任何攻擊!他是真的不要命了,也要在最後關頭扼殺這個變數!
“不好!”高小川頭皮猛地一炸,【危險感知】傳來前所未有的尖銳刺痛,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駭然擡頭,正對上夏殤那雙瘋狂猩紅的眼睛。“臥槽!紅眼病晚期了嗎?!這就發現我了?!”那實質般的殺意將他牢牢鎖定,冰冷的窒息感瞬間攥緊心臟。那製勝的一子,手指僵在半空,竟無論如何也點不下去了!
生死一瞬——
“給雜家留下!”
一聲尖利卻異常清晰的大喝,如同驚雷炸響!隻見曹正安竟硬生生用肩膀受了影子一記陰寒掌力,黑袍下傳來骨裂之聲,他悶哼著口噴鮮血,卻借著這股力道,以更快的速度斜刺裡截向夏殤!枯瘦的五指如鉤,陰寒刺骨的天罡指力直戳夏殤後頸要穴!
夏殤若執意撲殺高小川,自己後頸必然被洞穿!
“曹閹狗!你找死!”夏殤被迫擰身閃躲,攻勢一滯,眼中恨意滔天。
“哼!”曹正安嘴角溢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卻陰惻惻冷笑,“即便咱家隻剩半條命,收拾你這靠禁藥催上來的八品,也綽綽有餘!”
“你!”夏殤氣急,眼看被曹正安不要命地纏住,無法親自擊殺高小川,他眼中厲色一閃,手中黑色令牌血光急閃!
“殺了他!先殺那個小雜種!”夏殤通過令牌瘋狂下令。
頓時,正與眾人纏鬥的九具鐵衛傀儡,眼中藍芒驟然變得刺目,動作齊齊一頓,隨即悍然捨棄各自對手!它們從三個不同方向,以一種機械卻高效無比的三角合圍陣型,沉重的金屬腳掌踩得地麵悶響如擂鼓,無視一切阻礙,直撲高小川!九道冰冷的殺意,如同鐵網罩下!
高小川剛因曹正安攔截而喘半口氣,【危險感知】中九個刺目的紅點就從不同方向急速逼近!“臥槽!九打一?!至於嗎?!我就是個下棋的啊!”他渾身汗毛倒豎。
“攔住它們!”曹正安見狀,一邊勉力抵擋夏殤與影子的圍攻,一邊用內力將聲音逼成一線,尖利地刺入每個人耳中,“那小子在破解傀儡總樞!他想毀掉這些鬼東西,是我們唯一的生路!想活命的,就護住他!”
此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混戰中的眾人瞬間清醒!
蕭輕塵第一個反應過來,聽風刀劃出一道淒厲弧光,不要命地同時攔住兩具轉向的傀儡,刀身與傀儡手臂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卻頭也不回地大吼:“老曹說得對!想活命,先清傀儡!讓老高專心破局!”
“阿彌陀佛!”彌勒大師周身暗淡下去的佛光再次熾盛,他硬受血傀一拳,借力飄退,與笑麵佛交換一個眼神。兩人身形同時閃動,佛掌與戒刀分別截住兩具撲向高小川的鐵衛。
青龍眼中精光爆射,瞬間明悟關竅。他狂吼一聲,赤龍罡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形成一道灼熱氣牆,暫時震退血傀半步,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震如雷:“錦衣衛所屬,護住高小川!江湖朋友,此刻當同舟共濟!”
孫二孃銀牙幾乎咬碎,臉上閃過掙紮,但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一切。她手中短刃幽光大盛,嬌叱一聲,也迎上了一具傀儡。
幾乎是曹正安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混亂絕望、各自為戰的戰場,態勢陡然一變!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猜忌、恩怨和私心。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識到——那個總是出人意料、看起來實力最弱的總旗,此刻竟成了所有人能否活著離開的關鍵!
高小川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震撼得心神激蕩。他看到曹正安一邊吐血一邊獰笑著糾纏夏殤;看到蕭輕塵虎口崩裂、手臂顫抖卻依然死死握刀,將兩具傀儡攔在身前三尺之外;他看到兩位渾身是血的錦衣衛同僚嘶吼著撲上;看到孫二孃等江湖人士、甚至那笑麵佛,都在拚命攔截傀儡,隻為給他爭取那片刻的安全。
“我……”他喉嚨發堵,鼻尖發酸。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甚至讓他感到一陣眩暈。這不是刀劍加身的壓力,而是十條人命、是所有人最後希望的重量!他從未想過,自己這個一心隻想摸魚的穿越者,會背負如此重擔。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棋盤上的線條,似乎都模糊、扭曲了一瞬。
“不……不能亂!高小川,冷靜!給老子冷靜下來!”他狠狠一咬舌尖,劇痛和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經,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贏了這盤棋,才能不辜負他們!贏!必須贏!”
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迷茫、恐懼、壓力都被強行壓下,隻剩下近乎冷酷的專註。目光重新聚焦虛空棋盤,遮蔽了所有嘈雜和關切,耳中彷彿隻剩下棋子落下的脆響。顫抖的手指,終於穩定下來,朝著那早已計算過無數遍的位置,以意念為手,穩穩“落”下。
“第五子……連珠!成!”
就在他意念落定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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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夏殤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咆哮,他手中令牌血光衝天而起,彷彿要燃燒起來!一直與青龍纏鬥的九品“血傀”,眼中原本穩定的紅芒驟然變得刺目、混亂,它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猛地一拳以傷換傷,震開青龍糾纏的罡氣,竟完全不顧自身防禦,龐大沉重的身軀直接撞開沿途一切——包括一座擋路的金山,金銀珠寶如暴雨般四濺!目標隻有一個:高小川!它要將這最後的變數,連人帶那詭異的棋盤,一同碾成齏粉!
“孽畜!爾敢!!”青龍鬚發皆張,怒吼聲震得整個大廳簌簌落塵。他豈容這怪物得逞?周身赤龍罡氣再無絲毫保留,甚至隱隱傳出經脈負荷過重的細微崩響,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條燃燒的、擇人而噬的赤色真龍,後發先至,再次狠狠撞在血傀側腰!
“轟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碰撞爆發!肉眼可見的赤紅與暗紅兩股氣勁如浪濤般對撞、炸開!離得稍近的幾人直接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狠狠砸在牆壁或金山之上。青龍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雙腳在堅硬的玉質地麵上犁出兩道深達半尺的溝壑,卻硬生生將這具殺戮機器攔在了高小川三丈之外,寸步不得進!
就是這用重傷換來的、寶貴的片刻!
高小川眼前的虛空棋盤,在他落子之後,所有黑白棋子瞬間亮起柔和而純凈的白光,隨即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沒入棋盤。緊接著,一行行清晰又帶著某種玩世不恭意味的字跡,直接浮現在他腦海,彷彿有人在他耳邊輕笑低語:
【恭喜啊,後輩。能贏我隨手留的這局,說明你我有緣,腦子也夠活絡,沒被那群就知道打打殺殺的肌**子同化。控製權給你了,但有個壞訊息——能源核心被之前那幫暴力狂(嘖,就是現在拿令牌瞎搞的那個白癡)用錯誤許可權強行啟用,已經弄損了。整個‘傀軍’係統將在六十息後過載自毀,這破爛玩意兒我也修不了,將就用吧。】
【作為補償,那具用料最足、做工最好的‘血傀’核心,我剛才順手幫你把自毀程式鎖死了,它炸不了。能不能把這笨重的大塊頭弄出去當個看門保鏢,就看你的本事了。對了,這核心好像需要點……滴血認主?還是精神烙印?嘿嘿,年代久遠,記不清啦,自己琢磨吧!】
【——留字於某個無聊到發瘋的午後】
字跡消散。
緊接著,一股清晰的、微弱的掌控感,湧入高小川心頭。他彷彿能“看到”整個平台殘餘的機關脈絡,能“感知”到那九具鐵衛傀儡內部急速攀升、極不穩定的狂暴能量,以及……那正在瘋狂跳動的鮮紅倒計時!
“六十息?!”高小川魂飛天外,腎上腺素狂飆。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也顧不得是否暴露,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聲嘶力竭地狂吼,聲音都變了調:
“跑!!!所有人遠離傀儡!遠離所有金屬疙瘩!要爆炸了!!!”
他的吼聲因為極緻的驚恐而扭曲,在轟鳴的戰鬥聲中異常刺耳。
所有人都是一愣,手下動作不由得一緩。
夏殤先是茫然,隨即看到手中令牌光芒亂閃,臉色“唰”地慘白。
下一刻——
轟!轟轟轟轟轟——!!!
如同點燃了一串威力無比巨大的炮竹,那九具正與眾人纏鬥的鐵衛傀儡,眼中的藍光瞬間轉為刺目欲盲的赤紅,身體像充氣般劇烈膨脹,金屬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緊接著便毫無徵兆地、接二連三地轟然炸開!
不是同時,卻間隔極短!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狂暴的能量夾雜著被加熱到赤紅的金屬碎片,如同毀滅的金屬風暴,向四麵八方無差別瘋狂濺射!平台地麵被炸出一個接一個的焦黑坑洞,穹頂裂縫擴大,磨盤大的碎石如雨墜落,煙塵與火光瞬間吞噬了大片空間!
“啊——!” “小心!”慘叫聲、驚呼聲被淹沒在爆炸的轟鳴中。雖然高小川預警及時,大部分人下意識閃避或撲向掩體,但仍有人被高速飛射的碎片擊中,或被近距離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傷上加傷。
煙塵瀰漫,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雜。
當第一輪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稍歇,煙塵略散,眾人咳嗽著,駭然發現,那九具悍不畏死、刀槍難入的鐵衛傀儡已然消失不見,隻剩下滿地焦黑扭曲的碎片、冒著青煙的坑洞,以及零星燃燒的火苗。
而場中,唯一還矗立著的傀儡,隻剩下那具暗紅色的“血傀”。它眼中的紅光已然徹底熄滅,如同耗盡了所有能量的雕像,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暗紅的金屬外殼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光澤,與周圍一片狼藉、哀鴻遍野的毀滅景象,形成詭異的對比。
短暫的死寂。隻有碎石落地的窸窣聲和傷者的痛苦呻吟。
“我……我的傀儡……我的寶藏……我的……復國之基……神話之路……”夏殤呆立在一片狼藉中,臉上瘋狂的神色徹底凝固,隨即化為更深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絕望。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廢墟和煙塵,再次死死鎖定了那個造成這一切的身影——高小川。
那目光,已然不像人類,而是徹底失去一切希望、隻想拖著仇敵一同墜入無邊地獄的惡鬼。
“高、小、川。”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骨頭,每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我的一切……我多年的謀劃……都被你……毀了……”
他身上的血焰內力開始不顧一切地燃燒、沸騰,麵板表麵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血珠,氣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不正常的速度瘋狂攀升,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不穩定,彷彿下一刻整個人就會徹底爆開。
“一起死吧!!!!”
他發出了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整個人化作一道徹底燃燒的、決絕的赤色流星,不再有任何招式,不再有任何防禦,將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力量,連同那枚開始龜裂的黑色令牌,全部凝聚在這最後一擊上,射向高小川!其速之快,其勢之猛,遠超之前!
“老高!” “小心!” “攔住他!”
蕭輕塵、青龍等人的驚呼聲再次響起,但夏殤這燃燒生命、燃燒靈魂的搏命一擊太快,太決絕,距離又近,幾乎無人能及時攔阻!
高小川剛剛從爆炸的震撼和煙塵中嗆咳著回過神,眼前就被那團死亡般灼熱的赤紅火焰充斥!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和滔天恨意!
與此同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靜靜矗立在煙塵中的暗紅血傀。前輩留言在腦中迴響:“滴血認主?精神烙印?自己琢磨……” 琢磨個屁啊!這玩意到底怎麼搞?!說明書能不能寫完啊喂!
就在這生死一瞬,大腦幾乎空白的剎那——
【叮!檢測到無主、未啟用的高等道具傀儡,符合‘非常規道具’收錄標準。是否收錄?繫結?】
係統那久違的、平靜無波的提示音,如同天籟,在高小川腦海響起。
“嗯?!臥槽!係統!你特孃的終於上線了?!我還以為你宕機了?” 高小川在心中狂吼,幾乎是本能地嘶喊:“收,收!綁!趕緊綁!有什麼用什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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