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不會真的是……五子棋吧??!!”
為了驗證這個離譜到家的猜想,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蕩的心緒,拍了拍手上的灰(雖然並沒有),站起身,徑直走向那堆沉重的白子。
“老高?”蕭輕塵疑惑更深。
“沒事,”高小川回頭,給了他一個勉強算是“輕鬆”的眼神,但眼底的荒唐感幾乎要溢位來,“我就是……驗證個想法。”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尤其是曹正安那銳利如針的視線和青龍沉靜卻充滿壓力的凝視——高小川走到白子前。
他深吸口氣,丹田內先天境後期的真氣自然流轉,灌注雙臂。這一次,他沒有像前兩人那樣費力搬抱,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掌平推,按在一枚白子側麵,真氣巧妙一吐一引。
“嗡……”
沉重的白子彷彿突然失去了大部分重量,順著他精妙的掌力牽引,平滑而穩定地向前移動,精準地滑入棋盤正中心“天元”位置的凹點,落定無聲。
“嗤——!”
對麵黑子幾乎毫無延遲地激射而至,落在天元旁側,似是應對。
高小川不看別處,又是一掌拂出,推出第二枚白子,緊貼著自己的第一子落下,形成“連二”。
黑子再落,這次是直接“堵”在了白子“連二”的一端。
第三手,第四手……
高小川落子越來越快,掌風輕拂,白子便精準滑入預定凹點。黑子的回應也同樣迅疾如電,每一次都精準地攔截或嘗試構造自己的“連珠”。
兩人的“對弈”,瞬間進入了某種讓旁觀者眼花繚亂、完全無法理解的快節奏。
青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緊盯著棋盤,試圖理解高小川的意圖。然而,高小川的棋路在他這位精通戰陣、也略通弈理的大宗師眼中,簡直毫無章法!既無大勢的營造,也無區域性的精妙纏鬥,就是一味地將白子聚攏,有時甚至故意走進看似被黑子包圍的“死地”。而黑子則如同最忠實的守衛,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阻擋白子的延伸,偶爾也會突兀地嘗試連成自己的“五子”。
“公公,可識得此棋路?”青龍沉聲問道,目光未曾離開瞬息萬變的棋盤。
曹正安臉上慣常的假笑早已收斂,細長的眼睛眯得幾乎看不見,聲音尖細:“不曾見過……但雜家總覺得,這黑子的路數,與那小兒的手法,似乎……同出一源?”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簫輕塵更是一臉茫然加好奇,看看棋盤,又看看全神貫注、嘴裡還無意識地低聲唸叨著“這裡……活三……沖四……擋這裡……”之類完全聽不懂辭彙的高小川,滿頭都是問號。老高剛剛還信誓旦旦說不會,這轉頭就下得飛起,還一臉嚴肅?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棋盤上,白子與黑子交錯,越來越多,漸漸布滿了中央區域,戰況似乎陷入膠著。
高小川額頭也微微見汗。這機關黑子的“AI”水平,大概就跟他小學微機課上玩的初級電腦難度差不多,套路固定,反應機械。但畢竟多年不下,很多必勝定式都記不清了,隻能邊下邊回憶。他剛才開局走了個印象中的“花月”開局(五子棋的必勝局之一),此刻正努力在腦海裡挖掘殘留的記憶碎片,尋找殺棋的一擊。
“這裡……必須堵他……這裡可以做個活三……等等,它會不會反衝四?……”
他全神貫注,幾乎忘了周圍還有旁人。
終於,在第十八手上,當高小川將一枚白子以巧妙角度推入一個看似被黑子隱隱包圍、實則暗藏殺機的凹點時——
棋盤上,五枚乳白色的棋子,悄然連成了一條隱蔽的斜線,兩端均未被黑子有效封鎖。
黑牆上的孔洞,沉寂了。再也沒有黑子射出。
整個棋盤,所有的白子與黑子,在這一刻同時微微一亮,彷彿被注入了某種能量,光芒流轉。
緊接著——
“軋軋軋……轟隆隆……”
一陣明顯比之前兩次更加沉重、更加宏大、彷彿牽動整個地底結構的機括轉動聲,從正對麵那麵原本光禿禿的牆壁後隆隆傳來!
在眾人驚愕、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正對麵那麵牆壁,從正中緩緩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隨後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入牆內,過程平穩流暢,與之前兩道石門粗暴的起落截然不同。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漆黑通道或陰冷地穴。
柔和而明亮、宛如晨曦的溫潤白光撲麵而來,那光芒並非牆壁冷焰的青白,而是類似極品夜明珠的瑩瑩之光,純凈而不刺眼,將門後景象照得如同白晝。
一條寬闊的、由某種乳白色玉石鋪就的階梯向下延伸,階梯打磨得光可鑒人,兩側牆壁似乎鑲嵌著發出溫光的寶石。空氣中,飄來一縷極淡的、清心寧神的檀香氣息,隱約間,似乎還有細微的潺潺流水聲與清脆的金屬鈴鐺搖曳聲,從階梯深處悠悠傳來。
這景象,安寧、祥和、潔凈,與之前兩道石門後透露出的陰冷、黑暗、不祥之感,形成了天壤之別!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這道門後的“路”,纔是通往真正核心之地的正途!
一片寂靜。唯有那機括最終停轉的餘韻和門內傳來的隱約仙音,在廳堂中回蕩。
所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齊刷刷地、死死地釘在了剛剛收回手掌、同樣望著門內景象有些發愣的高小川身上。
震驚、難以置信、探究、忌憚、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的敬畏……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剩餘的錦衣衛、東廠眾人眼中激烈流轉。他們看不懂棋局,但他們看得懂結果!高小川,用一套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看似兒戲卻暗藏玄機的“棋路”,真正“破解”了這個機關,開啟了這條明顯不同的、更可能通向寶藏核心的路徑!
曹正安臉上重新堆起了那標誌性的、看不出真假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此刻顯得更深,更難以琢磨,他細聲細氣道:“高總旗,真是……每每總能出人意料,讓雜家大開眼界啊。連前朝秘戲都如此精通,雜家……佩服。”最後兩個字,他說得緩慢而清晰。
青龍也深深看了高小川一眼,那目光如同實質,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但他沒有多問,隻果斷揮手下令:“此路應是正途。進!保持警惕!”
錦衣衛和東廠眾人立刻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帶著更高的警惕與對前路的期待,快速而有序地踏入那散發著柔和光明與寧神香氣的玉石階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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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輕塵走到高小川身邊,眼神裡的問號幾乎要溢位來,壓低聲音:“老高,你……你不是說你不會嗎?還贏了?你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你這棋路我完全看不懂!”
高小川望著那燈火通明、仙氣裊裊(?)的通道,臉上那副荒唐至極、如同夢遊般的表情終於徹底掩飾不住,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用一種近乎夢囈的、生無可戀的語氣低聲對蕭輕塵道:“老蕭啊,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剛才,真的就是隨便試試的……我就想著,萬一呢?結果……還真他孃的贏了?”
蕭輕塵:“……???”
他完全沒聽懂,但看高小川那不像作偽的、一臉“這他娘也行?我一定是沒睡醒”的崩潰表情,明智地選擇了暫時把滿肚子疑問咽回去。反正,老高身上讓人看不懂的事也不止這一件了。
“走了,老高。”蕭輕塵扯了他一把。
高小川點點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此刻空空如也的詭異棋盤,還有牆壁上“弈者,道也”“落子無悔,生死自負”那兩行冰冷的古篆,嘴裡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隻有自己能懂的吐槽:“惡趣味的同行……絕對是惡趣味……”然後轉身,跟上了隊伍。
就在他身影即將沒入玉石階梯光芒的剎那,他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危險感知】的視野邊緣,在身後他們來時的通道方向,悄然出現了兩個新的、顏色深紅的能量光點!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這邊接近!
高小川心中猛地一凜。還有人跟來了?是夏殤?還是……
但他沒有聲張,隻是眼神微沉,腳下加快,徹底沒入光明之中。當最後一名東廠番子的身影消失在玉石階梯下方後——
“轟!!!”
比之前更加厚重沉悶的巨響傳來,那扇乳白色的玉石門戶轟然關閉,嚴絲合縫,將內外徹底隔絕,也隔絕了所有光線與聲響。
與此同時,棋盤大廳內,牆壁上那些青白色的冷焰依舊無聲燃燒著,將空蕩的棋盤照得一片慘白。
整個大廳陷入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片刻之後。
“哢……哢哢……哢……”
棋盤正中央,“天元”位置所在的那片區域,傳來細微卻清晰的機括運轉聲。
那片地麵微微隆起、旋轉,一座高約五尺、通體漆黑如墨、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石碑,緩緩從棋盤地麵下升起,直至完全矗立。
石碑表麵,先是泛起一層幽幽的、血色的微光。
隨即,如同有滾燙的鮮血從石碑內部滲透而出,一行猙獰扭曲、充滿不祥氣息的血色字跡,一筆一劃,緩緩在碑麵上浮現,字跡古奧,卻清晰可辨:
“連珠破妄者,可入第二關。”
血字凝固,紅光流轉,映照著空寂的棋盤和冰冷的古篆,詭異莫名。
幾乎就在血字完全顯現的同時——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廳入口處。
正是消失許久的夏殤,以及那個神秘的兜帽客——“影子”。
此刻的夏殤,雖然臉色依舊帶著一種病態的殷紅,氣息也略顯虛浮,但腰背挺直,眼神銳利陰鷙,周身隱隱瀰漫的八品宗師威壓顯示他不僅傷勢盡復,實力似乎還有所精進,隻是這力量透著一股子邪異與不穩。
影子則依舊籠罩在淡淡的陰影中,氣息幽深難測。
兩人目光瞬間被棋盤中央那突兀出現的漆黑石碑吸引,看到了其上那行刺目的血字。
“連珠破妄?”夏殤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抑製的驚愕與震動,“竟有人……過了這‘弈道關’?還用的是‘連珠’之法?”
他猛地擡頭,目光如電,掃過空蕩蕩的棋盤大廳,又看向那扇緊閉的、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玉石巨門(雖然已關閉,但門框材質明顯不同),最後死死盯住牆壁上“弈者,道也”的古篆,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先是外麵石門詭異地開啟,如今這內裡的‘弈道關’也被人以奇法破解……”夏殤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影子先生,看來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對這寶藏知之甚深!甚至可能,走到了我們前麵!”
影子沉默片刻,籠罩在陰影中的臉龐似乎轉向那扇緊閉的玉石門,幽深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石門,看到後麵的景象。他的聲音平淡依舊,卻多了一絲冰冷的意味:
“無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讓他們先探路,清除障礙,甚至……替我們拿到那件東西,豈不更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隻是,這個‘破關者’……需要留意。教主不喜歡計劃之外的變數。”
夏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與一絲不安,眼中重新燃起狠厲與野心:“不管是誰,擋路者,死!走吧,影子先生,真正的角逐,才剛剛開始!”
兩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已至那玉石巨門前。影子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門框某處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又灌注了一股奇異的、陰寒的真氣。
玉石巨門微微一顫,隨即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足夠兩人通過。
門內柔和的白光溢位,映照著夏殤冰冷的臉和影子模糊的身形。
兩人悄無聲息地掠入其中,大門隨即在身後悄然閉合,彷彿從未開啟。
棋盤大廳,重歸死寂。
隻有那漆黑石碑上的血色字跡,幽幽散發著微光,如同無聲的嘲諷,又似殘酷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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