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血腥氣在午後的風中愈發濃重。
兩個時辰後,馬蹄聲打破了這片死寂。約莫二十餘騎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疾馳而至,為首者是一名麵容冷峻的百戶。眾人勒馬,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臉色皆是一沉。
“前方有大規模打鬥痕跡,血跡未乾。”一名精幹力士翻身下馬,蹲身檢視地麵,“至少是半個時辰內發生的。”
百戶揮手:“散開,仔細勘查,任何線索不得遺漏!”
眾人應聲下馬,四散開去。不多時,驚呼聲接連響起。
“這裡!十具屍體,均帶著麵具,看裝束是同一夥人!”
“刀傷斃命,其中五人死前還中了毒……毒性猛烈,像是‘七步瘴’混合了別的什麼東西。”
“手法乾淨利落,都是一擊致命,殺人者是個老手。”
正議論間,另一側傳來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這……這是錢千戶?!錢千戶怎麼會在這裡?!”
所有人聞聲聚攏過去。隻見那棵斷裂的古樹旁,錢千戶的屍體倚靠著,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傷口觸目驚心,更詭異的是傷口周圍皮肉上,那朵淡金色蓮花印記正散發著微弱的、妖異的光澤。
“千戶大人……死了?”有人不敢置信地低語。
一名經驗老道的總旗蹲下身,仔細查驗傷口。他伸手虛按在蓮花印記上方,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沉聲道:“是阿鼻三刀。”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阿鼻三刀,北鎮撫司武庫中那門凶名赫赫、修鍊者極易瘋魔的禁忌刀法。練成者寥寥,而目前記錄在案、且達到能以此刀重創先天境層次的……
“衛所裡練成阿鼻三刀,並且最近在此區域活動的……”有人喃喃道。
眾人麵麵相覷,一個名字幾乎呼之慾出。
高小川。
那個剛剛晉陞總旗不久,奉命南下巡查,據說“運氣”極好的年輕人。
可一個後天境的總旗,怎麼可能殺得了先天境的千戶?哪怕錢千戶先前已經受傷。還有周圍那十具後天境圓滿的屍體……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才能辦到?
現場氣氛凝重得可怕。一名力士遲疑道:“會不會是……有人栽贓?故意用阿鼻三刀……”
“傷口做不了假。”查驗的總旗搖頭,“刀意殘留、蓮花印記、還有這魔煞之氣侵蝕生機的特徵,都是阿鼻三刀第一式‘慈航普渡’獨有的。除非有人將這門刀法練到能以假亂真的境界,否則……”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瞭。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呼——!”
林間狂風驟起,枝葉瘋狂搖擺,沙石滾動。所有錦衣衛隻覺呼吸一窒,彷彿有萬鈞重物壓在胸口,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幾乎站立不穩。
一道青色身影如幻影般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在錢千戶屍體前,衣袂翻飛,落地無聲。
來人身形挺拔,麵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劍眉星目,下頜留著短髯,眼神平靜深邃,彷彿古井寒潭。他僅僅站在那裡,周遭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那是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屬於宗師境強者的無形場域。
“拜見僉事大人!”以那名為首的百戶為首,所有錦衣衛齊刷刷單膝跪地,頭顱低垂,聲音中充滿敬畏。
來人正是北鎮撫司指揮僉事,宗師境高手——夏鳴。
夏鳴的目光淡淡掃過錢千戶的屍體,眼中波瀾不驚,彷彿死的不是一位千戶,而是一隻螻蟻。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勘察結果,死因。”
那名查驗的總旗連忙上前,躬身稟報:“回僉事大人,現場共有十一具屍體。十名黑衣殺手,皆後天境圓滿,五人先中劇毒,後皆被一刀斃命。錢千戶……死於阿鼻三刀第一式‘慈航普渡’,死前胸腹已有舊傷,疑似在之前的戰鬥中造成。所有刀傷痕跡,從力道、角度、殘留氣息判斷,應出自同一人之手。”
“阿鼻三刀。”夏鳴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衛所中,誰人修習此刀法?”
總旗遲疑一瞬,還是硬著頭皮道:“回大人,登記在冊且確認練成的……隻有一人。近期在此區域附近,且刀法境界可能達到此等程度的……便是張威千戶麾下總旗,高小川。”
夏鳴沉默片刻。
林間隻有風聲嗚咽。
“傳令。”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傳南直隸各衛所、關卡、巡檢司,全力搜尋高小川蹤跡。找到後,帶回北鎮撫司,本官要親自問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遇抵抗……可出手製服,但需留活口。”
“是!”眾人齊聲領命。
夏鳴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錢千戶的屍體,身形微動,已如青煙般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壓徹底散去,眾人纔敢直起身,背後已是冷汗涔涔。
“快!把現場清理乾淨,錢千戶的遺體小心收殮,即刻送回衛所!”百戶連忙下令,心中卻是一片凜然。
僉事大人親自過問此事,還下令“留活口”……這高小川,怕是捅破天了。
夜幕低垂,星月無光。
距離那片殺戮山林約五十裡外的一處荒廢山村中,高小川蜷縮在一間屋頂半塌、牆壁漏風的廢棄土屋角落裡。
他已經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待了近一個時辰。
【阿鼻三刀】的負麵狀態——“幽閉”,正在生效。
起初隻是覺得周圍的光線有些刺眼,本能地想要躲進更暗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逐漸放大。黑暗不再是令人不安的存在,反而成了溫暖的繈褓、安全的屏障。光明成了需要躲避的傷害,寂靜成了最悅耳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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