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小川依舊保持著他的“穩健”節奏。他絲毫沒有因為破案期限將至而表現出任何焦躁。在其他錦衣衛和東廠番子看來,這位高總旗簡直是來皇宮“巡遊覽勝”的。
他時而在一處花開得不錯的園圃前駐足“沉思”,時而在某段僻靜的宮牆下“勘察地形”,眼神卻飄向天空飛過的鳥雀,琢磨著是烤著好吃還是燉了更香。
這套“磨洋工”哲學,高小川已然修鍊至化境。背黑鍋是職場常態,但若因此真把自己累出個好歹,那纔是血虧。摸魚,纔是維持生命活力、合理的職場大道!
他這副優哉遊哉的模樣,自然引來了諸多目光。東廠那邊偶爾投來毫不掩飾的譏誚眼神,彷彿在說:“看吧,運氣小子原形畢露了。”就連北鎮撫司的同僚,看他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複雜,有同情,有疑惑,更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高小川對此泰然處之,甚至內心暗爽。名聲差點沒關係,隻要不接急難險重的任務,那就是勝利。
就在他帶著王虎和小李,如同老農巡視自家田埂般,在皇宮邊緣區域繼續“隨緣”排查時,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嬌蠻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喂!那個穿飛魚服的!你不是來找貴妃娘娘夜明珠的嗎?怎麼看著比禦花園裡散步的錦鯉還要悠閑?”
“嗯?”高小川略帶詫異回頭,便看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正叉著腰,皺著瓊鼻,一雙靈動的杏眼裡混雜著七分好奇和三分薄怒,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他。
高小川轉身,隨意地抱了抱拳,官腔拿捏得恰到好處,卻又透著一股子敷衍:“卑職見過……呃,這位……姑娘?您怎麼稱呼?”他一時也判斷不出這是哪位宮裡的女官或者有品階的宮女,索性用了個萬金油的稱呼。
那少女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不認識自己,她眼珠一轉,帶著點賭氣又有點惡作劇的心態說道:“我……你不認識我?我是…我是…宮女!”她刻意挺了挺並不算豐滿的胸脯,試圖增加一點說服力。
“宮女?哦。”高小川聞言,剛剛那點禮節性的恭敬瞬間消失,直起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單音節。王虎和小李互相瞅了瞅,也都是一臉茫然,顯然他倆更不認識這號人物,於是默契地選擇閉嘴,老老實實當背景板。
“哦?!你‘哦’是什麼意思啊?”少女頓時不樂意了,小眉毛挑得老高。
“意思就是,小丫頭,本官是錦衣衛總旗,不大不小也算個官兒,按規矩,你該叫我一聲‘大人’。”高小川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一邊繼續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鼻子微不可查地輕輕抽動。
“小丫頭?!”少女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隨即聲音拔高:“就你還大人?你臉大嗎?”
高小川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甩出一句:“不,不,不,小宮女你理解錯了。我不止臉大,我哪都大。”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呸!登徒子!”少女臉一紅,輕啐一口,卻又像牛皮糖一樣粘了上來,“哎哎哎,我跟你說話呢!這珠子都丟了好幾天了,東廠和你們衛所那些人都緊張得要死,走路都帶風,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你是太平洋嗎?”高小川突然冒出一句。
“什麼羊?太什麼洋?什麼意思?”少女一臉懵。
“管那麼寬。”高小川沒好氣道,“你一個小宮女,不去好好服侍自家主子,整天在宮裡瞎溜達,不怕被管事嬤嬤罵?”
“嘿!你拐著彎罵我多管閑事是吧?別以為我聽不出來!”少女氣鼓鼓地道,像隻被惹惱了小雀。
“啊,對對對,你聽出來了,你真厲害。”高小川用上了萬能敷衍句式,隨即反問,“小宮女,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鵝。”少女,也就是小鵝,遲疑了一下答道。
“天鵝的鵝,還是家鵝的鵝?”高小川依舊頭也不回,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尋找線索上。
“是……不對!這有區別嗎?”小鵝反應過來,差點被帶偏,趕緊強調重點,“你叫什麼?我警告你,你要是消極怠工找不到珠子,我就去跟貴妃娘娘麵前重點‘提點’你,看你怕不怕!”
高小川腳步一頓,回頭露出一個誠懇(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彭於晏是也。”
“彭於晏?好怪的名字……”小鵝低聲唸叨了一句,眼看高小川又要走遠,趕緊又追了上去,“哎,你等等我!”
於是,王虎和小李就看到了這頗為詭異又有點好笑的一幕——他們那位一心隻想摸魚下班的川哥,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個嘰嘰喳喳、青春活潑的小宮女。兩人一個懶得搭理,一個窮追猛打;一個言語犀利各種敷衍吐槽,一個被氣得跳腳又忍不住被逗笑。嚴格來說,是小鵝單方麵纏著高小川說話,而高小川則在“工作”之餘,分出一部分心神,用他來自現代的靈魂和程式設計師式的冷幽默進行“防禦反擊”。
這小鵝姑娘彷彿認定了高小川,成了他的“專屬小尾巴”。隻要高小川的身影出現在宮內,用不了多久,小鵝必定會不知從哪個角落蹦出來,開始她的話癆模式。沿途遇到的不少太監、侍衛乃至一些低階女官,看到小鵝和高小川走在一起,眼中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甚至帶著點淡淡的……羨慕?敬畏?高小川雖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些目光,但他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鹹魚原則,壓根懶得深究,隻覺得這小宮女精力旺盛得過分,是個粘人精。
就這樣,在小鵝的“陪伴”下,高小川帶著王虎和小李,在龐大的宮苑建築群外圍兜兜轉轉,尋尋覓覓。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三天下午,申時左右,日頭偏西,金色的餘暉將朱紅宮牆和琉璃瓦頂染上一層暖光,卻也在地上投下越來越長、越來越暗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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