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事了拂衣
高小川一手一個，拎著死狗般的王氏兄弟，踏著晨光走向大運城府衙。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閑，但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黑金刀斜挎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清晨的街道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趕早市的商販、挑著擔子的農夫、匆匆趕路的行人……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給這個提著兩個人的年輕人讓開道路，投來或驚詫、或好奇的目光。
府衙門前，兩尊石獅子沉默地蹲守著。
當值的四名衙役正打著哈欠交接，其中一人眼尖，遠遠看到高小川和他手裡的人，愣了一下，隨即瞪大眼睛。
“這、這是……”
高小川已經走到台階下。
他沒說話，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府衙的匾額——“大運縣衙”，四個金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然後他邁步上階。
衙役們終於反應過來，為首的小隊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站住！你是何人？手裡……”
話音未落。
高小川手腕一翻，那麵烏木鎏金的腰牌已經亮在掌心。
陽光照在“錦衣衛”三個鎏金大字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小隊長的話卡在喉嚨裡。
他的目光從腰牌移向高小川的臉，再移向腰牌背麵那行小字——指揮僉事高小川。
咕咚。
小隊長嚥了口唾沫，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大、大人……”
高小川收起腰牌，淡淡道：“開門。”
“是！是！”小隊長連忙回身，對還在發愣的同僚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開門！快開門！”
朱紅大門被用力推開，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高小川拎著人，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府衙前院。
此刻正是衙門開始一天公務的時候。三班衙役陸續到位，書吏們抱著卷宗匆匆往來，捕快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今日的差事。當高小川拖著兩個明顯被廢了武功、渾身癱軟的人走進來時，整個前院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幾十雙眼睛，盯著他，盯著他手裡的人，盯著他腰間那柄古樸的黑金刀，再盯回他那張過分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臉。
死寂持續了三息。
然後——
“嘩——！”
壓抑不住的嘩然如潮水般湧起。
“怎麼回事？！”
“那是誰啊？手裡提著的是犯人？”
“看著不像本地捕快……這氣勢……”
“腰間那刀……嘶，不簡單！”
“等等，你們看他的腰牌——”
有人眼尖，看到了高小川腰間露出的那角烏木鎏金牌子。
錦衣衛。
這三個字像有魔力，讓喧嘩聲又低了下去。
就在這時，二堂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青色七品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官員匆匆趕來，身後跟著兩名師爺和幾位捕頭。正是本地知縣周文煥。
他原本是聽到前院喧嘩，出來檢視，可當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再落在他腰間那麵完整的腰牌上時——
周知縣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搶步上前，在距離高小川五步時停住，整了整官袍，然後深深躬下身去，聲音都帶著顫兒：
“下、下官大運知縣周文煥，參見指揮僉事！不知僉事大人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這一躬，這一聲“指揮僉事”，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麵。
前院徹底安靜了。
所有衙役、書吏、捕快，全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指揮僉事？
這麼年輕？
高小川抬了抬手：“周知縣不必多禮。本官高小川，恰巧路過大運城。這兩個——”他隨手把王氏兄弟扔在地上，“是張府命案的真兇。”
“真、真兇？”周知縣愣住了，下意識看向地上癱軟的兩人。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飛魚服的身影從側院疾步衝出。
正是錦衣衛小旗柳峰。
他顯然是聽到了動靜匆忙趕來，可當看到高小川的臉，再看到他腰間那麵腰牌時，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下一秒，柳峰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大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高小川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因激動而異常洪亮：
“卑職大運城小旗柳峰，參見高僉事！”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高小川，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幻覺：“您……您真的是高僉事？”
高小川笑了笑：“哦？難道還有人敢假冒朝廷命官？”
“不不不！卑職失言！請大人恕罪！”柳峰連忙道。
“行了，起來吧。”高小川擺擺手，“我沒那麼大的官威。”
柳峰這才起身，但臉上的激動之色絲毫未減。
周圍眾人看著這一幕，更是一頭霧水。柳峰在本地錦衣衛中向來以冷峻嚴肅著稱，連知縣的麵子都不太給，怎麼今天見到這位年輕僉事，激動成這樣？
有相熟的衙役小聲嘀咕：“柳旗官這是怎麼了……”
柳峰聽到了，轉頭掃了一眼眾人，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自豪掩不住：“你們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嚷嚷，想見見那位‘高僉事’嗎？這位就是！”
話音落下，前院再次炸開。
“什麼？！”
“高僉事？是那個高小川高僉事？！”
“我的天！真是他？！”
“比傳說中還年輕！”
高小川的名字，早已通過錦衣衛內部的渠道和江湖上的傳言，在這些底層官吏和軍士中傳開了。以力士之身崛起，屢破大案，北疆魔教之行噬風峽穀，滄州城，沙海——這些事蹟在茶館酒肆被說書人演繹得神乎其神，在衙門裡則被基層錦衣衛當作奮鬥的標杆。
現在，這位傳奇人物就站在他們麵前。
而且看起來……還挺隨和？
高小川看著周圍逐漸熾熱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好傢夥，這算是體驗了一把當“明星”的感覺。
“好了，”他提高聲音，“公務要緊。升堂吧。”
“是是是！升堂！快升堂！”周知縣這纔回過神，連聲吩咐。
三堂之上，高小川言簡意賅。
他將王強因與張夫人有染被撞破、衝動殺人，張夫人順勢策劃密室、欲讓王強頂罪，王龍回城後識破陰謀、殺死張夫人偽造劫殺現場——這一係列案情脈絡清晰道出。
他沒有提及具體如何追蹤、如何擒拿，隻說“偶然察覺異常，暗中調查，人贓並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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