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連環案起
夜色漸深,大運城東南的棚戶區卻還未完全沉寂。
高小川穿行在狹窄汙濁的巷道裡,腳下避開一灘灘不知名的汙水。兩旁低矮的土坯房擠擠挨挨,窗洞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映出晃動的人影。空氣裡混雜著黴味、炊煙和夜來香——那是窮人家用最廉價的香料驅趕蚊蟲的氣味。
枯柳巷第七戶。
那是一間比周圍更加破敗的土屋,木門虛掩著,門板上裂著幾道縫。
高小川沒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金雕之眼】無聲運轉,將三十丈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屋前站著兩名錦衣衛力士,手按刀柄,神情警惕。片刻後,門開了,一個壯實漢子被押了出來。
那就是何力。
他確實塊頭很大,肩寬背厚,但此刻裹著一件破舊棉襖,臉色蠟黃,走路時腳步虛浮,還不時咳嗽幾聲。兩名錦衣衛一左一右架著他,朝巷外走去。
高小川的目光在何力身上停留了三息。
沒有真氣波動,筋骨也隻是比常人強壯些,確實是個沒練過武的普通人。咳嗽時胸腔的震顫很真實,鼻息粗重,喉間有痰音——風寒的癥狀不似作偽。
等錦衣衛押著人走遠,高小川才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間土屋。
門沒鎖。他輕輕推開。
屋內一片漆黑,但對【金雕之眼】來說與白晝無異。房間很小,不到十步見方。一張木板床靠牆放著,被褥淩亂,泛著油光。一張破木桌,一條瘸腿的長凳。牆角堆著幾件換洗衣物,都是粗布料子,洗得發白。
家徒四壁。
高小川走到灶台前。一口缺了角的鐵鍋裡殘留著黑糊糊的藥渣。他湊近聞了聞——柴胡、桂枝、甘草,都是治風寒最普通的方子。藥味很濃,顯然剛煎過不久。
他又仔細掃視整個房間。
床下有一雙磨破了底的布鞋。桌角放著半塊硬餅。牆壁上糊著舊年畫,紙色泛黃,邊角捲起。
沒有任何與張府有關的物件。沒有來歷不明的錢財。沒有暗格或夾層。
高小川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眉頭微皺。
“太乾淨了。”他低聲自語。
一個護院,月錢有限,住在這樣的地方合情合理。感染風寒,告假回家,合情合理。房間裡沒有任何可疑物品,也合情合理。
高小川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木板床,轉身離開。
回到悅來客棧時已是子時。他簡單洗漱,躺到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
“如今看,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個張夫人了。”黑暗中,他對著空氣分析,“人不是她殺的——她沒那力氣,也沒那狠勁在死者臉上劃十幾刀。但她絕對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同謀。”
“真正的兇手藏得嚴實……有意思。”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盯著張夫人,也許就有結果。”
“不過……”他打了個哈欠,“又不是要我查案,犯不著連夜監視。明天再說吧。”
睡意很快襲來。
……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高小川猛地睜開眼睛,窗外天剛矇矇亮。鑼聲是從城西方向傳來的,混雜著馬蹄聲、呼喊聲,比昨天更加嘈雜混亂。
他翻身下床,推開窗。
街道上已經有人奔走相告,聲音裡透著驚恐:
“不好了!張府又出事了!”
“張夫人!張夫人死了!”
高小川瞳孔一縮。
張夫人死了?
他愣了一瞬,隨即迅速穿好衣服,抓起黑金刀係在腰間,推門而出。
走廊裡已有其他房客探頭張望,議論紛紛。高小川沒理會,快步下樓,扔給掌櫃一塊碎銀子:“房留著,晚些回來!”
說罷,他身形如風,衝出了客棧。
街道上人流開始朝城西湧動。高小川逆著人群,腳下身法悄然施展,看似步伐不快,卻幾步就掠過數丈距離,將那些看熱鬧的百姓遠遠甩在後麵。
再次來到張府時,這裡的氛圍已截然不同。
如果說昨日是恐慌與悲傷交織,那麼此刻則瀰漫著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窒息的恐懼。白燈籠還掛著,門前的衙役增至八人,個個麵色凝重如鐵。圍觀的百姓被趕到更遠處,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眼神裡既有好奇,也有對連續命案的本能畏懼。
高小川沒有走正門。他繞到側麵,如法炮製翻牆而入,落地瞬間【偽裝大師】發動。
這次他變成了一個送文書的小吏——麵容普通,身著青色窄袖衫,腋下夾著一卷空白公文紙。這個形象在官府往來頻繁的案發現場最不惹眼。
混入府中,他明顯感覺到下人們的情緒瀕臨崩潰。幾個丫鬟抱在一起低聲啜泣,家丁們聚在廊下麵如死灰,管家的背似乎一夜之間佝僂了許多,正被兩名捕快反覆問話,老淚縱橫。
案發地點不在書房,而在內宅。
高小川跟著一隊抬擔架的雜役,穿過兩道月洞門,來到一條僻靜的穿廊下。
穿廊連線前院與後院側門,青石板鋪地,兩側是高高的粉牆。平日這裡少有人行,牆角生著苔蘚,廊頂的彩繪也有些斑駁褪色。
此刻,穿廊中段已被官差團團圍住。
知縣和錦衣衛柳小旗站在最前麵,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兩天之內,同一府邸,兩條人命——這已不是簡單的兇案,而是足以驚動州府、甚至朝廷的大事件。
高小川擠在圍觀的下人外圍,踮腳望去。
張夫人俯臥在青石板上,身上還是那身孝服,但已經淩亂不堪。頭髮散開,一支金簪掉落在三步外,簪頭沾著泥土。她身下是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麵積不大,但顏色暗紅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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