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徹底隔絕了外麵沙暴的怒吼與風壓。
門內是一條筆直向下的通道,出乎所有人意料,通道內並不昏暗。牆壁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灰色,觸手冰涼堅硬,光滑如鏡,能模糊映出人影。材質非石非玉,更似某種失傳的金屬合金,毫無拚接痕跡,渾然一體。
更詭異的是光源——牆壁本身似乎能感應生人氣息,人走到哪裡,前方數丈的壁麵便自然亮起一片柔和的、青白色的冷光,將通道照得清晰可見,卻無火把,也無燈盞,光線均勻穩定,無溫無煙。
地麵覆蓋著極淺的一層細密浮灰,腳步落下,留下清晰的印痕,顯示此地塵封已久。空氣凝滯,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與千年塵埃的陳舊氣味。
“前朝工巧,竟至如此地步?”蕭輕塵指尖撫過冰涼光滑的牆壁,觸感奇異。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青龍和曹正安,眼中也流露出凝重與探究。這種超越時代理解的造物,讓他們心中對“前朝寶藏”的預估又提高了幾分。
曹正安尖細的聲音在異常安靜的通道內回蕩,帶著迴音:“雜家倒是聽聞,前朝崇信奇技淫巧,甚至有‘格物院’專司此道。此地機關恐非尋常,諸位還需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著了道兒。”他目光掃過身後跟隨的幾名東廠好手,以及青龍麾下的錦衣衛緹騎,最後在高小川和蕭輕塵身上略作停留,意味深長。
高小川沒吭聲,正忙著觀察環境,心裡直嘀咕:“好傢夥,金屬牆壁,感應式LED照明……這絕對是穿越者前輩的手筆吧?就是這配色和氛圍,妥妥的科幻驚悚片開場,差評。”
通道不算太長,但坡度平緩向下。很快,前方出現一個轉角。
轉過彎,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比通道寬敞數倍的方形廳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麵。整個地麵被切割雕琢成一個巨大的、標準的十九路棋盤!縱橫各十九條凹線深刻於地,每一條都筆直精準,每一個交叉點都是一個規整的圓形凹坑,似是專門為了容納棋子。棋盤三麵是堅實的牆壁,牆上原本空置的燈座在他們踏入此間的瞬間,“噗噗”數聲,同時燃起青白色的冷焰,將整個棋盤連同廳堂照得毫髮畢現。
棋盤對麵,空無一物,隻有光禿禿的牆壁。
棋盤兩側的牆壁上,刻著幾行古篆,鐵畫銀鉤,筆力蒼勁,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弈者,道也。”“落子無悔,生死自負。”
大部分江湖客麵麵相覷,識字不多的已經開始撓頭。青龍、曹正安、彌勒等人自然識得,眉頭卻皺得更緊。道?對弈?與誰對弈?這空蕩蕩的棋盤,如何論道?
而在棋盤他們所在的這一端邊緣,整整齊齊堆放著數十枚巨大的白色“棋子”。每一枚都如同小圓桌般大小,厚達尺許,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乳白溫潤,散發著朦朧的微光,看上去就沉重無比。
“這是……要咱們下棋?”一個滿臉虯髯、膀大腰圓的江湖漢子瞪著棋盤,粗聲粗氣道,“下贏了就能過去?”
無人應答。氣氛有些凝滯。麵對這摸不著頭腦的機關,即便是彌勒、河流之主這等人物,也沒有貿然行動。所有人都警惕地觀察著,試圖找出隱藏的殺機或規律。
高小川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就想找個角落蹲下看戲。圍棋?他大學時倒是被舍友拉著看過幾集《棋魂》,熱血是熱血,但規則嘛……大概知道要圍地、吃子,具體算目、定式、手筋之類複雜玩意兒,他一概不通。
“算了,這種高智商遊戲不適合我這種打卡摸魚的。”他心安理得地往蕭輕塵身邊靠了靠,低聲道:“幹嘛?老蕭你會下?”
“會是會點,”蕭輕塵撓了撓頭,桃花眼裡難得有點赧然,“但我是個臭棋簍子,十局九輸,還沒打架來得痛快,早八百年就不玩了。”他反問:“你呢?”
“我?”高小川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完全不會。來吧,看戲,乖乖的。”他左右張望,可惜手裡沒有瓜子花生,隻能遺憾地咂咂嘴,拉著蕭輕塵往牆邊又退了退,擺明置身事外。
蕭輕塵瞥他一眼,見他眼神清澈,確實毫無摻和的意思,也隻能無奈地微微點頭,手卻虛按在聽風刀柄上,警惕著四周。
那虯髯漢子見無人出頭,又見那堆白棋寶光瑩瑩,不似凡物,貪念一起,膽氣頓生。“管他什麼道不道!老子來試試!若能開啟通路,便是頭功!”他大步走到一堆白子前,暴喝一聲,運起全身內力,沉腰坐馬,雙手死死抱住一枚白子邊緣,額角青筋暴起,猛地發力!
“嘿——!”
他臉憋得通紅,才將那沉重無比的白子勉強搬離地麵,踉踉蹌蹌走到棋盤邊緣,也顧不上什麼棋理,瞅準一個靠近邊角的凹點(大約是“星位”附近),費力地將棋子“墩”了進去。棋子落入凹點,嚴絲合縫,發出“哢”一聲輕響。
幾乎就在白子落定的瞬間——
對麵光禿禿的牆壁上,無聲滑開一個碗口大小的孔洞。
“嗤——!”
一枚漆黑如墨、同樣大小的棋子從中激射而出,劃過一道筆直的軌跡,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落在棋盤另一端的一個凹點上。位置……看起來甚是隨意,既非掛角,也非守邊,甚至不在常見的佈局點上。
“咦?”眾人一愣。
虯髯漢子也是一呆,但箭在弦上,隻得硬著頭皮,再次運足內力,費力搬起第二枚白子。這次他學乖了點,將白子下在了自己第一子旁邊,意圖構築角地。
黑子再次射出,落在另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位置。
第三手,第四手……
漢子汗流浹背,內力消耗不小,下的棋雖勉強算是圍棋開局套路,但已顯得有些散亂笨拙。而黑子依舊機械地、快速地回應著,落點天馬行空,完全不成章法,似乎根本不在意“圍空”,隻顧自己落子。
廳堂內隻餘棋子落下的“哢嗒”聲和漢子粗重的喘息。
直到第五枚黑子從牆孔射出。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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