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伴隨著地麵明顯的震顫。
煙塵與雪沫飛揚中,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摜在地上,生生砸出一個淺坑。那光頭巨漢——五品宗師刺客,此刻已經雙眼翻白,口鼻溢血,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冒著血沫,徹底暈死過去。
周圍的禦林軍士兵立刻蜂擁而上,刀槍齊指,迅速將其死死圍住、捆縛。
風雪稍歇。
蕭輕塵扛著聽風刀,踩著積雪,優哉遊哉地走了過來。月白勁裝上沾染了幾點血跡和塵土,但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活動開了筋骨而顯得更加神采奕奕。
他瞥了一眼劉公公那邊的戰場——那名四品劍客見勢不妙,早已無心戀戰,正想趁機遁入山林。蕭輕塵嗤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那劍客身後。
沒有花哨的招式。
聽風刀甚至沒有出鞘,隻是連鞘一記橫拍,刀鞘上凝聚的宗師罡氣便輕易破開了對方倉促凝聚的護體真氣。隨即左右開弓,迅如閃電的兩掌拍在對方背心大穴上。
“噗——!”
劍客鮮血狂噴,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捆了。”蕭輕塵隨意擺擺手,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士兵們連忙上前,用浸過桐油的牛筋繩將這名四品宗師也捆成了粽子。
蕭輕塵反手將聽風刀“哢”的一聲歸入鞘中,聲音清越。他甩了甩手腕,看了眼地上那兩個麵如死灰、動彈不得的宗師俘虜,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嘖,水鬼組織倒是捨得下本錢。為了劫太後和公主,一口氣派出三個宗師,二十多個先天死士……這手筆,夠大的。”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靠著樹榦、臉色蒼白地調息的高小川,臉上又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容:
“怎麼樣,老高?我這刀法還入得眼吧?說留活口就留活口,夠意思了吧?回頭審問,功勞分你一半。”
高小川連眼睛都懶得睜,依舊閉目調息,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要是早點搞定,我也不至於搞得現在這副模樣。”
“嘿!你這人……”蕭輕塵正要反駁。
“高小川——!!”
一聲帶著哭腔、滿是擔憂的呼喚,自身後傳來。
隻見公主南宮瑾已完全顧不上什麼皇家儀態,提著那身繁複礙事的鵝黃宮裝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踉踉蹌蹌地跑過來。她小臉煞白,眼圈通紅,剛才躲在鳳輦後親眼目睹了高小川與宗師搏命的兇險,此刻見他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地靠在樹下,心都揪成了一團。
雖然剛才高小川大展神威,一刀斬了二品宗師,但受傷是實打實的——肩頭、肋下、手臂,到處都是傷口和血跡。
“你……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南宮瑾跑到近前,想碰又不敢碰,隻能手足無措地站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高小川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勉強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殿下放心,皮外傷,死不了。”
這笑容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滿身血跡,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另一邊,小李已經換回了暗青色的飛魚服,正攙扶著臉色灰敗的王虎慢慢走過來。王虎左臂軟軟垂著,肘關節處明顯不自然的彎曲,額頭上全是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剛才被那二品宗師罡氣餘波震飛,撞在山壁上,這條胳膊沒斷都是萬幸。
現場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血腥味、汗味、以及劫後餘生的、令人渾身發軟的鬆弛氣息。禦林軍開始收攏隊形,清點傷亡,低聲交談著剛才的戰鬥。有人給傷者包紮,有人收拾戰死同袍的遺體,氣氛沉重而疲憊。
劉公公沒有受傷,隻是氣息稍顯急促——剛才與四品劍客交手,雖然碾壓,但畢竟年紀大了,全力出手後總需要片刻調息。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正欲轉身回到太後鳳駕前繼續守護。
一切,似乎正在回歸秩序。
危險,似乎已經過去。
就在這時。
一陣山風卷過穀道,帶來了遠處大佛寺方向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那是長明燈油混合著上等檀香,經年累月浸潤在寺廟樑柱磚瓦間,又被冬日寒風裹挾而來的味道。莊嚴肅穆,平和悠遠,在這剛剛結束廝殺、血腥味尚未散盡的戰場邊緣,顯得格外突兀。
但又因為太過常見——大佛寺千年古剎,香火鼎盛,有點香火味隨風飄來,再正常不過——所以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連劉公公也隻是下意識嗅了嗅,便不再在意。
高小川正對著滿臉擔憂的公主勉強笑了笑,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安撫的話——
鼻翼,卻微微一動。
那香火氣……似乎,比剛才濃了一絲?
而且,裡麵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同於普通檀香的、更加深沉晦澀的味道……
幾乎同時——
【危險感知】在沉寂片刻後,如同被燒紅的鐵鎚狠狠砸響的警鐘,在他腦海深處炸開一片尖銳到幾乎撕裂神經的瘋狂嗡鳴!!!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遠超剛才麵對二品宗師時!!!
“老蕭!!!身後——!!!”
高小川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嘶啞的吼聲破喉而出!
然而,遲了。
一道灰色的身影,彷彿本就融在風中、化在雪裡、藏在那縷飄來的香火氣中,毫無徵兆地、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蕭輕塵身側——不是背後,是側後方三步之處!
那人身著最普通的灰色僧衣,布料洗得發白,甚至有些陳舊。身形微微發福,麵容圓潤慈和,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上翹的弧度,一雙眼睛眯著,滿是慈悲笑意,宛如寺廟裡常見的、供奉了多年的笑麵佛。
他出現得如此自然,如此“合理”,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隻是眾人方纔沒有注意到。
以至於直到他抬起那隻胖乎乎、如同蓮藕般圓潤的手——那隻手上,此刻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如同金色梵文流動般的詭異光澤——輕飄飄地拍向蕭輕塵後心時,蕭輕塵才駭然驚覺!
“操……!!!”
蕭輕塵隻來得及爆出半句粗口。
護體罡氣在本能驅使下瘋狂激發,聽風刀甚至來不及出鞘半寸。
那隻胖手,已經輕輕印在了他倉促間橫擋在身前的左臂上。
“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罡氣碰撞的爆鳴。
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乾燥朽木被輕輕掰斷的“哢嚓”聲。
清脆,卻令人毛骨悚然。
“噗——!!!”
蕭輕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張口噴出一大蓬鮮血,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內髒的碎片!他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中,毫無抵抗之力地離地倒飛出去,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枯樹,才重重砸進一片灌木叢中,沒了聲息。
一切發生得太快!
劉公公在聽到高小川示警的瞬間已然驚覺,枯槁的身形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恐怖速度,回身,一掌含怒拍出!掌風凝實如鐵壁,直襲那灰衣僧後腦!
然而——
灰衣僧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隨意地向後抬腳,如同驅趕蚊蠅般輕輕一踢。
動作看起來慢,實則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
“噗嗤!”
劉公公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勁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瞬間潰散。而他本人則如遭雷擊,胸口明顯凹陷下去一塊,鮮血從口鼻中狂噴而出,整個人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撞在太後鳳輦的車輪上,將包鐵的硬木車輪都撞得裂開!
一招。
僅僅一招。
蕭輕塵,宗師七品,左臂骨折,重傷昏迷。
劉公公,宗師五品的老牌宗師,胸骨碎裂,嘔血敗退。
灰衣僧一招得手,身形沒有絲毫停滯,如同鬼魅平移,下一個目標,赫然是近在咫尺、因這電光石火的驚變而僵在原地、小臉煞白的南宮瑾!
“瑾兒——!!!”
太後淒厲到破音的驚呼,從馬車內猛然傳出!
高小川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想動,想撲過去,想擋在公主身前!
但力竭的身體如同灌了鉛,沉重得根本不聽使喚。剛才與二品宗師搏命爆發的後遺症此刻全麵襲來,肌肉痠痛,經脈刺痛,真氣近乎枯竭。
而距離……那短短數丈的距離,此刻卻成了無法跨越的天塹。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那隻胖乎乎、卻剛剛輕易重創兩名宗師的手,如同攫取雛鳥的鷹爪,輕描淡寫地扣向公主纖弱單薄的肩頭。
南宮瑾似乎想躲,想驚叫,但在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機籠罩下,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隻能睜大那雙盈滿驚恐的眸子。
灰衣僧的手指拂過她後頸某處。
公主嚶嚀一聲,眼眸中的神采瞬間渙散、失去焦距,嬌軀一軟,倒入灰衣僧臂彎之中,如同沉睡。
灰衣僧單手攬著昏迷的公主,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在臉色慘白如紙、目眥欲裂的高小川臉上,略微停頓了半瞬。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得意,沒有殺意,甚至連輕蔑都沒有。
隻有一片漠然。
如同人類看著腳邊的蟻群。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低沉,彷彿很久沒有說過話,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想要人,拿夏殤來換。”
“地點,天門客棧。”
“時限,五日後。”
“過時不候。”
言罷,他足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
未見如何用力,身形已如一隻灰色大鳥般騰空而起,挾著昏迷的公主,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輕飄飄落在十丈外的一棵古鬆枝頭。再一點,便已沒入道旁枯木山林深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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