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的廝殺聲已然平息,隻剩下杯盤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訴說著方纔的驚險。侍衛們動作麻利地清理著現場,將受傷的樂師、舞姬以及那三名被曹正安重創的宗師刺客拖了下去,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大殿中央,柳輕武被兩名鐵塔般的禦前侍衛反剪雙手,死死押跪在地。綉春刀冰冷的刀刃緊貼著她的脖頸,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線。她蒙麵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張清秀卻寫滿桀驁的臉,額前碎發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麵板上,嘴角還殘留著血漬。
“嗬嗬……”柳輕武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狗皇帝!你命真大!這次算你走運!但這大乾的江山,你坐不穩了!你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
她目光如淬毒的匕首,死死盯著龍椅上麵無表情的南宮炎,那眼神裡除了仇恨,竟還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快意——彷彿就算此刻身死,她也已經完成了某種使命。
群臣聞言,皆露怒色,幾位老臣更是氣得鬍鬚顫抖,卻無人敢在這種時候輕易出聲。
這時,高小川緩緩從殿門旁的陰影中走出。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平淡得好像剛才那場“探戈社死”從未發生過。飛魚服的下擺沾了幾點酒漬,但他渾不在意,隻是整了整衣領,便邁步走到柳輕武麵前。
高小川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調侃,像是飯後閑聊:
“喂,大姐,醒醒。”
柳輕武猛地抬頭,眼中怒火更盛。
高小川無視她的眼神,繼續慢悠悠地說:“就憑你們今晚送的這幾顆爛白菜,再加上你們這幾個……嗯,身手還不錯的,”他指了指被製住的如夢,又指了指自己,“就想在皇宮大內、萬千護衛眼皮底下成功刺王殺駕?你們是晚上喝假酒了,還是你們首領昨晚沒睡好,下的糊塗命令?”
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整個大殿都聽清。幾位武將忍不住嘴角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柳輕武咬牙:“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別急啊。”高小川站起身,但目光依舊銳利地落在她臉上。他聲音壓低了些,卻足以讓禦座上的皇帝和近處的曹正安聽清:“鬧出這麼大動靜,犧牲幾位宗師作餌……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除非,刺殺本身,也隻是個幌子?”
柳輕武瞳孔猛地一縮。
儘管她極力控製,但那一瞬間的慌亂,沒有逃過高小川的眼睛——也沒有逃過曹正安和南宮炎的眼睛。
“哼,胡說八道!”柳輕武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提高,“殺狗皇帝,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今日不成,自有後來人!”
“哦?是嗎?”高小川站起身,不再看她,而是轉向禦座方向,拱手道:“陛下,臣方纔細想,覺得此事頗有蹊蹺。”
他聲音清朗,傳遍大殿:
“刺客若真欲行刺,當力求隱蔽、一擊必中。潛伏、偽裝、伺機而動,這纔是刺殺之道。但今晚,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先是用煙霧、花瓣擾亂視線,再是三位宗師正麵強攻,最後才讓真正的殺招出手。這哪裡是刺殺?這分明是在演戲,而且還是生怕觀眾看不清楚的拙劣戲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逐漸發白的柳輕武,繼續道:
“更奇怪的是,他們選擇除夕夜宴,這個一年之中皇宮守衛最森嚴、高手最多的時候。除非他們蠢到無可救藥,否則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根本就沒指望刺殺成功。”
群臣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高小川提高聲音:“那麼,問題來了。有什麼事情,比刺殺陛下您更重要,需要他們用包括幾位宗師在內的這麼多好手作棄子,來製造一個足夠大、足夠真的混亂呢?”
他自問自答,語氣斬釘截鐵:
“答案就是——詔獄!是關押在詔獄最底層的那位,夏殤,夏首尊!”
“唯有他,因為他手上有你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到或者滅口的東西,才值得你們如此孤注一擲!今晚真正的殺招,不在殿內,而在詔獄!你們要用這場‘刺殺大戲’,吸引所有高手的注意力,給劫獄的同夥創造機會!你不是懸鏡司的人,你是水鬼的人。”
“你……!”柳輕武臉色瞬間煞白如紙,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不著調、甚至剛才還在殿前“跳舞”的年輕錦衣衛,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他們的全盤計劃猜了個透!
而且他說話的語氣如此平靜,如此篤定,彷彿這一切都是顯而易見的答案——這比憤怒的斥責更讓她心寒。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掌刑司的檔頭大步走入。他身著深青色貼裡,腰佩細刀,麵白無須,正是馮保。他無視殿內怪異的氣氛,徑直走到禦座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稟督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柳輕武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儘管她極力掩飾,但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馮保的聲音響徹大殿:“半刻前,有數十名黑衣死士強攻詔獄,欲劫掠重犯夏殤!賊人分三路突入,手段狠辣,皆是死士作風!”
群臣頓時一陣騷動,紛紛看向高小川,目光中充滿了驚愕——真被他說中了!
柳輕武原本死灰的臉上,瞬間迸發出光彩。她甚至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脊背,嘴角難以自抑地勾起一個弧度。
然而,馮保接下來的話,卻將她的希望徹底擊碎:
“所幸曹督主與高總旗早有安排!三日前,夏殤已被秘密轉移至內廷密室,詔獄中所囚,實為易容假扮之死囚。賊人悉數落入圈套,獄中早已布滿火藥、毒煙、強弩機關,頑抗者二十七人當場格殺,剩餘十一名活口盡數擒拿!詔獄除外牆略有損毀,內部無恙,‘重犯’亦安然無恙!”
“不……不可能!”柳輕武失聲尖叫,聲音淒厲,“你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知道?!”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侍衛死死按住,額頭青筋暴起:“上峰佈局精密,行動迅猛,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全軍覆沒?你們一定是虛張聲勢!一定是!”
高小川看向她,眼神裡帶上一絲憐憫——真可憐啊,被人當棄子了仍不自知。
“這很難猜嗎?”他語氣平淡,“從知道你們想救夏殤開始,詔獄就是個明顯的靶子。你們能想到聲東擊西,我們自然也能將計就計。”
他轉向皇帝和群臣,簡單解釋道:
“陛下明鑒,此前審訊河伯得知水鬼組織覬覦某件事線索後,臣便與曹公公商議——賊人若想獲取線索,必會趁京城有大典、防衛重心轉移時動手。除夕夜宴,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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