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種低沉到近乎次聲、卻直接撼動靈魂本源的震顫，以高小川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規則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
飛揚的塵土，定格在半空。
滴落的血珠，懸浮於咫尺。
趙坤那凝聚了最後瘋狂與殺意、即將劈開高小川咽喉的暗紅色刀罡，連同他猙獰扭曲的麵孔、前撲的身形，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是被力量阻擋。
而是被一股更高階別的、屬於宗師的“勢域”……強行鎮壓。
下一秒，變化開始。
首先是血。
高小川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左肩崩裂的貫穿傷、腹部被膝撞重擊的淤紫、側肋被踢裂的骨骼、虎口翻卷的皮肉——所有正在汩汩外湧的鮮血，如同時間倒流般，驟然停止了流淌。
不，不是倒流。
是那些離開身體的血液，在觸及空氣的瞬間，便化作了一顆顆細微的、淡金色的光點。光點閃爍著柔和卻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歸巢的螢火，紛紛揚揚地重新融入他的傷口之中。傷口並未立刻癒合如初，但流血徹底止住，翻卷的皮肉停止了惡化，斷裂的骨骼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暫時固定、滋養。
然後是氣。
他體內原本因重傷和消耗而萎靡混亂、如同風中之燭的先天真氣，彷彿被一隻無形而浩瀚的大手瞬間撫平、理順、提純！
緊接著，海嘯般磅礴精純、遠超先天層次的“真元”，如同憑空湧現，又似從他身體最深處解鎖而出，瘋狂地注入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
那層橫亙在無數武者麵前、猶如天塹的先天壁障，在這股力量麵前，脆薄得如同紙糊。甚至沒有感受到“衝破”的過程，隻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跨越了過去。
宗師境！
而且，不是初入宗師的一品。
他周身的氣息如同火箭般節節攀升，毫無滯澀！
一品……二品……三品……四品……
最終，那股浩瀚、凝練、帶著一種奇異“活性”與“規則感”的強橫氣息，穩穩地定格在——
宗師五品！
高小川緩緩地、從瓦礫堆中走出來。
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引動著周圍空氣的輕微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身上的血跡還在，衣衫依舊破碎染紅，但那股頹敗瀕死的氣息已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宗師威嚴。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依舊被“勢域”微微凝滯的趙坤，以及那柄停在額前三尺、兀自吞吐著暗淡紅芒的刀罡。
然後，他伸出了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宛如拈花，輕輕地、隨意地，夾向了那道足以斬殺先天的刀罡尖端。
“哢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那暗紅色的、凝聚了趙坤最後瘋狂與力量的刀罡，如同被頂級工匠精心燒製、卻遭遇了絕對零度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旋即，碎裂、崩解，化作無數細小的、迅速黯淡湮滅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狂暴四溢的能量亂流。
隻有一種絕對的、碾壓性的……“抹除”。
趙坤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然後如同風乾的泥土般寸寸龜裂。他持刀的左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連帶著整個身軀都在戰慄。那不是恐懼（或者說，不完全是），而是一種生命層次遭遇更高維存在時，源自細胞和靈魂最深處的、本能的顫慄與臣服感。
他張大嘴巴，想要嘶吼，想要質問，但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響。他看著高小川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倒映著星辰運轉的眼眸，一種從未有過的、比死亡更冰冷的絕望攫住了他。
“你……你到底是……什麼……”他終於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高小川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趙坤一眼。
彷彿眼前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滄州總兵，這位將他打得遍體鱗傷的宗師，此刻已與路邊的石子、腳下的塵埃無異。
他隻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很尋常的一步。
但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並指如劍的右手，已然收回，緊握成拳。
拳頭上，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芒，沒有任何狂暴的氣息外泄，隻有一層極其內斂、卻彷彿能將空間都微微扭曲的淡金色光暈。
然後，一拳。
印在了趙坤的小腹丹田之處。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
但拳鋒觸及趙坤官袍的剎那——
“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讓所有關注此地的高手（如沈煉、蕭輕塵、河伯、黑衣宗師）心頭同時一凜的、彷彿某種最精密的瓷器內部出現裂痕的聲音，清晰響起。
“噗——！”
趙坤雙眼猛地凸出，布滿血絲，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魚，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和本源精氣的暗黑色濃血狂噴而出！
他周身上下，那原本就因重傷而稀薄紊亂、但始終未曾徹底消散的宗師氣機，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丹田氣海，被這一拳，徹底震碎、封印。
苦修數十載的宗師修為，煙消雲散。
趙坤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身體一軟，如同爛泥般向前癱倒，徹底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高小川順手抓住他的後頸衣領，如同拎起一隻待宰的雞仔，手臂隨意一掄。
“嗖——！”
趙坤那龐大的身軀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飛越數十丈距離，“噗通”一聲，摔在了舊城百姓聚集的那片屋簷前方不遠處，激起一片塵土。
高小川的聲音平靜地傳了過去：“幫我看好他，留口氣，活著還有用。”
短暫的死寂。
然後——
“是！大人！！！”
最先響應的，竟是那個之前被老兵死死按住的少年！他猛地掙脫了爺爺的手，眼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興奮與崇拜，撿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毫不猶豫地衝到了昏迷的趙坤身邊，用棍子死死指著趙坤的腦袋，儘管手還在發抖，但眼神無比堅定。
“看住他！別讓他跑了！”少年嘶聲喊道。
“對！看住這狗官！”
“拿傢夥！守著！”
“高大人吩咐了！看好他！”
如同被點燃的乾柴，更多的舊城百姓從藏身處湧了出來。他們手中拿著鋤頭、菜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石塊，臉上混雜著恐懼褪去後的激動、對高小川的感激，以及對趙坤這個帶來無盡苦難的仇敵的痛恨。他們自發地圍成了一個圈，將趙坤牢牢困在中間，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攤爛泥。
他們或許依舊弱小，但此刻，他們有了主心骨，有了反抗的勇氣。
高小川沖那領頭少年和周圍的百姓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他不再耽擱。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使用，蘊神丹。”
【叮！蘊神丹已使用。】
一股清涼卻磅礴的藥力瞬間在識海深處化開，如同甘霖灑落在乾涸龜裂的土地上。因劇痛、失血、精神高度緊繃帶來的劇烈疲憊、眩暈和元神損耗，如同被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瞬間撫平、滋養。
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靜，彷彿能洞察周圍一切能量流動的軌跡。身體的掌控力也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因為境界的提升而更勝往昔。
把能固本培元、滋養元神的珍貴丹藥當“提神醒腦”的興奮劑來用，這手筆，也就高小川幹得出來了。
就在高小川氣息轟然爆發、直升宗師五品的那一刻——
整個戰場上，所有正在激烈交手的宗師，幾乎同時心神一震！
又來一個宗師？！
而且這氣息……五品！相當不弱！
是哪一方的？！援軍？！
沈煉、蕭輕塵、周通精神一振，雖然不明白高小川身上發生了什麼，但這股氣息他們熟悉（至少沈煉熟悉），是友非敵！
河伯、黑衣宗師“幽泉”則是心頭一沉。尤其是正與沈煉纏鬥的幽泉，他本就處於下風，全靠詭異身法周旋，此刻又多出一個宗師五品，局勢瞬間惡劣！
高小川沒有給任何人更多反應的時間。
他右手虛空一握——
“鋥！”
插在遠處瓦礫中的黑金刀發出一聲歡悅的顫鳴，化作一道烏光，瞬間飛回他掌中。刀身入手，那種如臂使指、甚至能感受到刀身細微震顫反饋的掌控感，是先天境時從未有過的。宗師真元與黑金刀似乎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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