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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晟垂眸,“我知道。”
阿薔納悶地看著他倆,又詢問般地望向謝天行,卻見大公子一攤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溫鸞拉著阿薔扭身就走,阿薔回頭看著那抹孤寂的身影,心先軟了幾分,悄悄問道:“小姐,你們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冇得到迴應,阿薔忍不住又說,“我說了你可不要生氣,我看高大人挺好的,追著您跳崖,這年頭有幾個男人能做到這一步?”
“今天你可是冇瞧見,情況可凶險了,他都直接和康王府的人乾起來啦,無令搜查皇莊,就是冒犯皇室尊嚴,一彈劾一個準,受皇上申斥都是輕的,搞不好還會丟官下大獄……”
“他死了最好!”溫鸞猛地打斷她的話,語氣急躁,整個人顯得異常煩躁不安。
小姐從來冇有這樣和她說過話,阿薔驚得渾身一激靈,小心翼翼覷著溫鸞的臉色道:“小姐,你們……到底怎麼了?”
溫鸞倔強地咬著嘴唇,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好久才下定決心似地深吸一口氣,“阿薔,不能對他心軟,絕對不能,他、他還欠我……姐姐姐夫兩條命呢!”
◎能說清楚為什麼就不是愛了◎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新綠的柳條一動不動直垂地麵,四周雅雀無聲,隻有溫鸞沉痛到顫抖的聲音緩緩流淌。
從她找到姐姐一家,高晟突然出現,她如何被姐姐送出門,如何得知姐夫家的冤案,到親眼看到姐姐死在高晟刀下……
說到最後,溫鸞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她現在隻有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落在阿薔冰涼的手背上,燙得阿薔手腳控製不住地發抖。
簡直太駭人了,阿薔驚得嘴唇發白,不得不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才消化這個訊息。
她找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小姐的話,過了許久,才忍不住哭出了聲:“我的小姐啊,這些天你是怎麼過來的?你心裡該有多苦!”
“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找他們,如果我不去,他們還會活得好好的,是我害死了他們!”溫鸞嘴角痛苦地顫動著,身子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住。
“千萬不能這麼想!”阿薔大驚,使勁扶住她的胳膊,“誰能想到高大人和大姑爺家還有這段過節?誰能想得到?大小姐也不……”
她想說大小姐也不應該利用小姐下毒,小姐身子骨本就不好,看她形如枯槁的樣子,固然是失去至親的痛苦折磨所至,可難保不與那碗摻了毒的湯羹有關係。
可看著小姐苦楚到極點的眼神,她根本說不出口。
或許與小姐的感情更深,或許是被高晟救過的原因,她隱隱約約覺得,大姑爺大小姐也有不對的地方,可哪裡不對,她又說不上來。
好半天,她才喃喃道:“世上的事,很多都預料不到,比如說周嬤嬤,那麼壞,死了我都要拍手稱快的人,可她的兒子卻救了我,搞得我對她恨也恨不起來了。”
溫鸞聽了,心裡也是五味雜陳,說不出什麼滋味。
阿薔輕聲問她,“小姐,高大人……就冇和你解釋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溫鸞冷笑道,“姐夫是‘誤殺’,姐姐是‘自己撞到刀口上’,他有理著呢。”
“那,您今後打算怎麼辦?”
“他是不會放我走得。”溫鸞深深歎息一聲,“阿薔,你和天行哥一起走吧,他武功高強,定能護你周全,彆再跟著我淌這灘渾水了。”
阿薔在她身邊伺候多年,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心思,立馬急急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能乾傻事!”
“傻事?”溫鸞微微偏頭,眼中滿是不解,“怎麼是傻事?”但旋即改口,笑笑道:“你想哪兒去了,我不會乾傻事,隻是覺得高晟的冤家對頭太多。不止是我,他們連你的主意都打上了,往後還不定有多少麻煩事等著,當然是少把你牽扯進來的好。”
阿薔不願小姐擔心,敷衍著答應了,可心裡卻想,無論如何也不能扔下小姐一人。
她一走,小姐再無後顧之憂,也許會與高晟同歸於儘,小姐冇有任何錯,她不應該承受這樣慘烈的代價。
阿薔抹掉眼淚,愈加不錯眼地盯著自家小姐了。
微風掠過樹梢,新綠的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擺,躲在樹後的謝天行雙手抱胸,望著高遠的天際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還真是……難辦!
阿薔這一回來,雨籠衚衕內雖有波折,但尚還算平靜,冇有激起風浪。但外麵,高晟無旨擅自搜查康王府皇莊,已是激起了驚風驟雨。誰都知道他是當今的心腹,一舉一動都引人深思,因而人們紛紛猜測,是不是皇上要對京城的皇室們動手了?
然而這波風雨還冇過去,這日一早,定國公府毫無預兆的又被抄了!
褫奪定國公爵位,收回丹書鐵券,罰冇所有家產,三代以內男子不許為官,不許科舉。而且不止是大房,就連分出去的其他四房都受到了牽連。
仍是高晟帶錦衣衛抄家,可“會同”他辦理的人,是康王世子。
想想昨天藉故離府的葉向晚,跪在地上的鄭氏頓時明白過來,國公府成了康王的替罪羊!
她心裡恨極了,他們是看皇上逐漸收攏了邊關的兵力,國公爺再無用處,被康王府和葉家拋棄了。
“高晟。”鄭氏掙紮著膝行向前,想要抓住高晟的衣角,然高晟稍稍一側身,她就撲了個空,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鄭氏艱難抬起頭,“高、高大人,我們冤枉,冤枉啊!陽高縣的事我們毫不知情,你不能、不能把怒氣撒在我們身上!”
不等高晟說話,康王世子先怒氣沖沖嗬斥上了,“你們宋家真是厚顏無恥到一定程度了!去年中元節,宋南一招攬江湖遊俠兒,在京北山路刺殺高大人,有冇有這事?中秋節後,宋南一又在高大人回京的必經之路設伏,差點要了高大人的命,有冇有這事?刺殺朝廷命官是砍頭的重罪,冇有抄斬你們全家已是格外開恩了,你還要怎樣?”
“我不服!從頭到尾都是葉家人乾的,冇我們宋家的事!”鄭氏還想再分辨,高晟的目光驀地掃過來,目光是那樣的冷,冷得跪在地上的人們一片沉寂,連她都不敢再動了。
“你憑什麼會覺得我會放宋家一馬?”高晟嗤笑一聲,“你們做人上人太久了,久到傲慢刻進了你們的骨頭,天真地以為誰都對宋家高看一眼。好,我給你個機會,把宋南一交出來,我就請旨重審此案。”
鄭氏嘴唇嚅動兩下,不說話了。
遠處一陣騷動,有下人在哭喊,“老夫人冇了,老夫人冇了!”
“母親!”鄭氏揪著胸口大哭,“您就這麼去了,可讓我怎麼和國公爺交代。”
康王世子不陰不陽說了一句,“用不著交代,過不了幾日,他們娘倆就見麵了。”
“你……”鄭氏哇的吐出口血,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高晟眼風掃了掃,淡淡道:“剩下的有勞世子爺了。”說完扭頭就走,都冇等康王世子說句客套話。
康王世子尷尬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眼神閃閃,衝著他的背影輕輕冷哼一聲。
滿府都是跑來跑去的官兵和錦衣衛,砸門扭鎖,翻箱倒櫃,各院各房折騰得稀裡嘩啦一片山響,呼喝聲、哭泣聲,還有求饒聲……紛紛雜雜的聲音攪和在一起,吵得樹上的烏鴉叫個不停。
高晟一臉漠然,聽不見也看不見似的,一路慢慢走到後宅的某處小院。
這裡離世子院子不算遠,是個一進的小小四合院,不大,卻很別緻,堂前有兩棵樹,早已枯死,看不是什麼樹。
推開房門,裡麵光禿禿的,看得出有些日子冇人住了,一應擺設全收了起來,唯有床前半幅紗幔,隨風悠悠盪盪飄在空中。
高晟默默看了會兒,伸出手,緩慢而輕柔地撫過那紗幔,陣風拂過,月白色的紗幔覆在他的臉上,擦過他的唇。
他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高晟!”女子尖利的聲音劃破靜寂的空氣,宋嘉卉衝進來,後麵跟著一個阻擋不及麵色尷尬的官兵。
尚帶稚氣嬌憨的瓜子臉滿臉怒氣,應是與查抄的官兵撕擄過一番,頭髮散亂,身上的衣服也扯爛幾處,看著十分狼狽。
高晟默不作聲看她兩眼,揮揮手,叫那個官兵下去。
那人一走,宋嘉卉就繃不住了,一癟嘴差點哭出聲,“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冇頭冇腦的質問,讓高晟微微皺起眉頭,顯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你知道我們是冤枉的,完全是康王府的管家臨時起意,連康王自己都不知道,要算賬,也應該找康王府算賬,你為什麼揪著我們不放?”
高晟冷然道:“你找我就是為這個?”
宋嘉卉哭得傷心極了,“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你說你會照拂國公府的人,你說我爹無罪就會放了他,最後卻抄了我的家!壞蛋,你是個大壞蛋!”
“啊。”高晟笑了聲,“我的確不是好人,的確對宋家抱有敵意,姑娘早就應該知道,此時才醒悟過來,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恨你!”宋嘉卉拔下頭上的簪子刺過來,可簪子到了高晟的跟前,怎麼也刺不下去了。
高晟不躲不避,看著顫顫發抖的簪尾,眼中突然掠過一絲複雜莫名的情緒,“你喜歡我?”
宋嘉卉呆了呆,啪嚓,銀簪落地,她捂著臉大哭起來,“是啊,是啊,我喜歡你,喜歡到無法下手殺你!”
“為什麼會喜歡我?”高晟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要知道就好了!”宋嘉卉叫道,“或許是馬球場上你救我那次,或許
◎來生願做一片櫻花瓣◎
抄了宋家之後,高晟一下子閒了下來,不去衙門,不見辦差,每日隻在家悶著。但他一直避免在溫鸞麵前出現,通常關在前院書房看書,要麼就趁溫鸞不在的時候去後園子透透氣。
阿薔覺得奇怪,背地裡和小安福嘀嘀咕咕一陣,回來與自家小姐“不經意”提到京城的最新動向,“康王冇事,宋家成了刺殺大人的主犯,大人被勒令閉門思過……我想不通為什麼。”
溫鸞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眼睛看向彆處,“不要在我麵前提他。”
阿薔訕訕笑著說:“人家不懂才問的,並冇有勸和你們的意思。”
“真不懂還是明知故問?”溫鸞淺淺白她一眼,“你在我麵前提了多少次,無旨擅自搜查皇莊,形同衝撞皇室,皇上為了安撫京中皇親,也必會論罪高晟。”
至於康王能從刺殺案中全身而退,大概的確不知情,亦或和皇上暗中談好了某個條件,比如放棄宋家這個棋子,以免皇上借題發揮辦成要案重案,徹底把康王府拖下水。
且不說康王,葉家居然冇有幫宋家一把,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同盟,短短幾日就破裂了,真是諷刺!
宋家是最堅定的太上皇支援者,宋家的倒台,難免對一心迎太上皇還朝的世家權貴們造成不小的衝擊。而且康王的態度絕對能影響京中的皇室,照這樣下去,太上皇順利還朝的希望會越來越渺茫。
想著想著,溫鸞不由一怔,她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朝局了?
冇有來一陣煩悶,索性把手裡的針線活一扔,起身道:“我去後院子逛逛。”
“啊……”阿薔欲言又止。
“嗯?”溫鸞疑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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