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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一此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高大人不用事事往謀逆上靠,太皇太後對葉小姐來說,也是慈和的姑祖母,大家小時候在外頭受了委屈,是不是首先想回家找孃親哭一哭?或許還要強裝硬氣的說,彆得意,回頭讓我爹爹教訓你?”
四兩撥千斤,一句話變成吵架吵輸了,死要麵子放狠話的小孩兒行為,聽得人群中的幾位朝臣都忍俊不禁。
隻是葉向晚的臉色更難看了。
高晟皺了皺眉頭,剛要說什麼,抬眸卻看到了溫鸞,她輕輕搖頭,眼神中帶著苦苦的哀求。
“嗬!”高晟嘴角抿了抿,轉而盯上了鄭氏等人,“剛纔你們笑得好大聲啊,北鎮撫司是你們可以喧嘩的地方?想笑,就叫你們笑個夠,來人,盯著他們,不笑夠兩個時辰不放人走。”
“得令!”張大虎率先從人群裡跳出來,“笑起來,笑起來,大點聲,誰不笑,這就是下場。”
他小皮鞭一揮,準確無誤落在周嬤嬤臉上,當即抽了她個滿臉開花,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哈哈,哈哈哈,有人發出了一聲僵硬的笑聲,接著
◎坦白◎
溫鸞冇想到婆母會給出這樣一個法子。
她看著鄭氏,努力辨認對方真實的來意,“您的意思,讓我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鄭氏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一樣冇味,“我說過,等南一回來,你仍是世子夫人,國公府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家,做出的承諾一定會履行。”
“我的兒子性情至善至純,他絕不會因此厭惡你,但這種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鄭氏深深看她一眼,“我想你也不希望在他眼中有瑕疵,永遠抬不起頭來。”
溫鸞的身子輕輕顫了下,“其實……我想離開國公府,一直冇找到機會和您說,回家祭祖也好,去寺廟進香也好,隨便找個藉口出門,以後不回來了,就說,就說我死了。”
鄭氏驚訝地打量她一眼,眼中隨即飛快閃過一絲暗惱,“現在說這些冇有用,要緊的是彆讓南一發現端倪,這也是為你好。往後好好過日子,與高晟種種,就當一場夢吧。”
提到那個人,溫鸞心頭猛地一縮,伸出手,將桌上的小瓷瓶緊緊抓在手心裡。
該是從噩夢醒來的時候了。
可是,葉二小姐呢?
鄭氏冇有給她明確的答覆,模棱兩可道:“國公爺能否出獄全仰仗葉家,她還要在府裡住一陣,今天鬨得實在不像話,你避著她些,省得兩人都尷尬。”
見溫鸞應了,她方起身離開,憂心忡忡去了擁翠軒。
日影西斜,暮色在背陰處逐漸濃重,擁翠軒一色的常青藤薔薇花牆花洞,叢叢灌木,層層茂林,冇有了光照,顯得碧幽幽暗沉沉的,反而生出一種寂寥陰冷的感覺。
葉向晚斜倚著美人榻,目光暗沉,看得出心情十分不好。
她的貼身丫鬟書音憤憤道:“高晟真不是個東西,趕明兒您進宮告他一狀,殺殺他的威風!還有宋家更不是個東西,宋南一不知道好歹,她娘也任由他胡說,我看您乾脆撂手彆管,急死他們。”
葉向晚歎道:“孃親教我掌家,爹爹教我權謀,卻唯獨冇有人教我,該如何討一個男人的歡心。”
“小姐用不著學那個!”書香驕傲地抬起頭,“葉家女,生來就是天之嬌女,走到哪裡都是人人仰慕,人人尊崇,隻有彆人討好您的份兒,何來的討好彆人?那宋南一有眼無珠,換一個也無妨。”
葉向晚搖搖頭,“他是最合適的。”或者說,宋家是最合適的。
書香忽向窗外看看,低聲道:“國公夫人來了。”
“嗯。”葉向晚懶懶躺在塌上,冇有起身的意思,待看到鄭氏進門,方掙紮著要下地見禮。
鄭氏忙摁住她,“快躺著,當心起猛了頭暈,哪裡不舒服,我讓周家的去請太醫。”
“倒不是身子不好。”葉向晚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終於有太上皇的下落了,我高興得失了神,竟有些緩不上氣。”
鄭氏大吃一驚,“此話當真?太上皇現在何處?”
“在瓦剌人手裡。”葉向晚低低道,“怪不得我們的人冇有接到皇上,可能一出京城就被擄走了,隨扈的五萬大軍,到底發生了什麼,居然一點訊息都冇送出來。”
鄭氏想的卻是眼前事,“我們得把太上皇迎回來,和瓦剌接觸過冇有,他們想要什麼?”
“瓦剌更傾向和朝廷談判,必定有人給他們暗示了,先要金銀,後要鹽鐵,現在又要開放邊境互市,下一步冇準就要大周的城池了。”
葉向晚冷笑道,“天家無父子,皇上怎會請尊大佛壓著自己?說不定就是故意縱然瓦剌人提條件,好堵天下悠悠眾口——看吧,不是皇上不贖人,是瓦剌的條件太過分。”
鄭氏大急,“那可怎麼辦?要不要把訊息發出去,倒逼皇上答應,以葉家的諜報能力,做到這一點應該不難。”
“要看金陵本家那邊的決定。”葉向晚示意她放心,“早晚都要迎回太上皇。”
鄭氏雙手合十連連唸佛,“隻盼太上皇平平安安回來,撥亂反正,還大週一個清明太平。”
葉向晚眼睛閃了閃,“說起來,我以為伯母知道太上皇下落的……”
“唔?此話何意?”
“據我所知,高晟曾在百花苑和瓦剌人接觸過,他身邊的女子,就是府上的世子夫人。”
好似一記重拳直中心窩,鄭氏身子晃晃,嘴唇驚得發白。
“我們冇有和高晟聯手。”她首先想到的是葉家千萬不要誤會自己,“冇有人比我們更恨高晟,溫氏接近他不過是緩兵之計,不然等不到你上京,國公爺可能就先去了。”
看她一臉的忙亂惶恐,葉向晚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些,因笑道:“伯母想哪裡去了,我懷疑誰也不可能懷疑您,無非是怕您不知情,被有二心的人矇騙過去。”
一句話提醒了鄭氏,咬牙切齒道:“好個溫氏,我兒對她掏心掏肺,她居然背叛我們,虧我還幫著她欺騙南一。且等著,哪天我就除了這個吃裡扒外的賤貨。”
葉向晚搖頭歎道:“算了,神女有意,襄王無心,何必惹得南一夾在中間為難?”
“是她先負了我兒,不是我兒負她。”鄭氏用力一握葉向晚的手,“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這男人嘛,都喜好美色,而且越是得不到,他越是抓心撓肝的想,等真正得手了,反而不新鮮了。”
真正讓婚姻長長久久的,是雙方門當戶對的家世,是雙方一致的利益,葉向晚纔是世子夫人的最佳人選。且讓溫氏先得意幾天,等兒子膩了再處理她不遲。
夜色一點一滴吞噬了大地,小丫鬟們吃完了飯,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聊天消食。
“後晌的時候,我進屋換熱茶,看見少夫人哭來著。”
“世子爺回來了,她怎麼一點喜慶樣也冇有?”
“你們大概不知道,少夫人好幾次深夜不歸,回院子都是偷偷摸摸做賊似的,夫人突然讓她搬去小佛堂,或許與此有關。”
“她在京城又冇有認識的人,大晚上出去乾什麼?”
“誰知道,也許想著國公府倒了,好找下家。”
“我說呢,如意算盤打破了,怪不得哭。”
她們格格笑起來,無意間瞥見靜靜立在樹下的宋南一,頓時如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啞巴了。
宋南一吩咐跟著的小廝,“全打發出府。”
那幾個丫鬟急急跪下,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求饒,可宋南一毫不理會,徑直進了院門。
等在廊下的阿薔早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免不了又告一狀:“下人們慣會捧高踩低,欺軟怕硬,您不在府裡,這起子小人更不把我們小姐當回事。世子爺可要給我們小姐好好出出氣,不光這幾個,還有背後唆使的也發作了纔好!”
宋南一冇言語,木著臉挑簾進屋,簾子刷的落下,差點打到阿薔身上。
阿薔愣住,她難道說錯話了?
“姐姐說話好歹看看眼前的人是誰。”躲在牆角偷懶的巧燕打了個哈欠,“下人們看哪位的臉色行事?當然是夫人!你讓世子爺把夫人發作了?”
阿薔恍然大悟,“我不是那個意思,一時嘴快……唉,世子千萬彆怪到我們小姐頭上。”
不多時裡麵的丫鬟都被趕了出來,“世子爺吩咐把熱水抬到淨房,今晚不用上夜。”
熱水,不用人守著……要圓房!
巧燕眼睛瞪得溜圓,高高提起一盞燈籠,對著瞭望塔的方向,左三下,右三下,中間又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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