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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得不寄居國公府,從那個活潑愛笑的小丫頭,一點點變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變得身不由己。
溫鸞緩緩吐出口濁氣,又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家的情況?”
高晟有點無奈,“我怎麼可能和不知底信的人行房?”
“我好多年冇唱了,還是算了吧。”
“隨便哼哼兩句都可以,我喝的有點多,頭疼。”高晟揉揉額角,不勝疲憊似的閉上了眼睛,“想想你的宋南一,最好聽話點。”
溫鸞一時語塞。
好半天,她才小聲唱道:“華山畿,華山畿,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
這是南朝民歌《華山畿》,講的是女子在哀悼死去的戀人,最後撲進戀人棺木中殉情的故事。
歌聲哀婉淒美,蘊含著無儘的相思與深情,唱到“棺木為儂開”的時候,已是潸然淚下,哽咽得張不開口了。
溫鸞獨自怔楞了許久,方從歌聲的情緒中緩過勁來,抬頭一看,高晟不知什麼時候睜開眼,漆黑的瞳仁流動著幽暗的光,莫名叫人心悸。
“想他了?”他緩緩道,“彆急,過幾天你就能再見到他了。”
還有那個葉家二小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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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與新人◎
雨後的夜似乎比平時更為靜謐可愛,空氣如同摻了薄荷,涼沁沁的,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清脆的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出有節奏的叮叮聲,溫鸞已換回早上的衣服,緊靠車壁而坐,離高晟遠遠的。
高晟看起來很不舒服,兩條長腿微微蜷著,眼睛微闔,時不時發出壓抑的咳嗽聲,臉色愈發蒼白了。
“你冇事吧?”溫鸞猶猶豫豫問,“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老毛病了,回去吃副藥就好。”高晟看著她笑了一下,聲音乾涸嘶啞,語氣卻很輕鬆,似乎心情相當好。
得知太上皇的下落就這麼開心嗎?贖回來不是,不贖回來更不是,這個燙手的炭團兒抱在懷裡,哪天引火燒身也說不定。
溫鸞搞不懂他,索性不去想。
馬車停了,溫鸞掀開簾子剛要走,手心裡卻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她看看高晟,又看看手裡的銅鑰匙,“這是什麼?”
“你連鑰匙都不認得?”
“我當然知道是鑰匙,哪兒的鑰匙?”
“我家的。”
溫鸞手一抖,似乎被燙了下,立時把鑰匙放在矮桌上,“我不要。”
“留著,你會用得上。”他的聲音不大,卻是毫無商量餘地的語氣。
湘妃竹簾微微晃動,燭火跳躍,車壁上她的影子在顫動,夜風拂過,似一聲輕歎。
許久的沉寂過後,溫鸞抬眸看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高晟一怔,眼神有幾分意外,“變聰明瞭,其實你一點也不笨,不過總在國公府後院圈著,被他們養廢了。”
還是不提緣由。
溫鸞隻得作罷,一言不發下了馬車。
昏昏燭焰中,那把鑰匙仍留在桌上,孤零零的,泛著冷然的微光。
這個時間,國公府大門早已落鎖——即便開著溫鸞也不能從正門走,為避人耳目,鄭氏隻讓她從一扇廢棄的小門出入。
給她留門的婆子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吃酒打牌去了,溫鸞叩了好幾次門環,也不見有人應聲。
足足等了一刻鐘,看門婆子才露麵。
“今兒個府裡收拾院子,人手不夠,周嬤嬤調我去內院幫忙了。”婆子小聲解釋。
溫鸞隨口問道:“收拾的哪處院子?”
“擁翠軒,周嬤嬤親自盯著,裡裡外外打掃了三遍,陳設全換成新的,還搬了各色奇花異草,連夫人那架大漆嵌軟螺鈿描金鳳凰牡丹紋屏風都送過去了。一直忙到熄燈,哎呦,累得我們這些人,到現在胳膊還是酸的。”
溫鸞腳步慢了下來,擁翠軒是府裡景色最好,占地最大的院子,樓閣之精緻新巧自不用提,難得的是引了活水進來,飛泉幽潭,徑幽林茂,可以說一步一景,俯仰皆畫。
這是特地為太上皇修葺的院子,離世子院子很近。太上皇與國公爺私交甚篤,未登基前時常跑到國公府小住,老國公爺擔心怠慢了這位未來天子,這纔有了擁翠軒。
後來太上皇登基,擁翠軒就閒置了,眼饞這個院子的人很多,可即便是最受寵的嘉卉討要,婆母都冇鬆口。
如今又是給誰用?
那婆子自然給不了她答案,溫鸞就這樣一路心事重重的,來到鄭氏麵前。
鄭氏還冇睡,臉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疲倦,然而麵帶笑意,渾身上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和喜悅。
她照例又問高晟都說了哪些話,見了哪些人,都做了些什麼。
溫鸞撒了謊。
“陪他在積水潭走了走,什麼人也冇見,他看起來心情不大好,冇怎麼說話。”
她明白,自己應該告訴婆母,高晟見了瓦剌人,太上皇大概在瓦剌人手裡,可是高晟不願出贖金。
那個瓦剌人說的對,大周以孝治國,皇上冇道理看著親爹受苦不管,哪怕他再不願意,也得把太上皇迎回來。
不管今日之事是皇上的意思,還是高晟擅自做主,一旦暴露,都隻能是高晟的過錯。宋家拿住高晟這個把柄,就算扳不倒他,也能咬下他一口肉。
之後呢?
南一說過,皇上猜忌宋家,再經此一事,他會放過宋家?隻怕太上皇還冇回來,宋家就以莫須有的罪名滿門抄斬了。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或許是她杞人憂天,或許婆母有更好的應對法子,可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她現在不願什麼都和婆母說。
因怕婆母看出她撒謊,溫鸞深深低著頭,這幅樣子在鄭氏看來,就是冇辦好差事萬分羞愧的表現。
“我知道你儘力了,辦不好也沒關係。如果讓美色迷得七葷八素,那他也不是高晟了。”
態度和藹得讓溫鸞驚詫!
溫鸞喃喃道:“我求他放了南一,他左右不給個實話……”
“沒關係,總有他栽跟頭的時候。”鄭氏冷冷笑了聲,因見周嬤嬤端著藥碗進來,便對溫鸞道,“喝了藥,早些回去歇著吧。”
“母親,”溫鸞咬了咬嘴唇,“今天我和他……冇有那個。”
鄭氏眼神呆滯了下,馬上又笑道:“你想哪裡去了,這是補氣血的藥。今天南一說你氣色不好,囑咐我要好好照顧你,你可不要辜負他的一片心哪。”
話說到這個份上,溫鸞不喝也得喝了。
起身告退時,鄭氏漫不經心道:“今兒晚上你到萱壽院住,進出也方便,東西都給你搬過去了。你且安心休養幾日,不用過來請安了。”
萱壽院是老國公爺晚年靜修住的地方,在國公府西北角,極為清淨,一牆之隔就是小花園,穿過小花園就是西角門。
進出倒是方便了,可這個時候讓她搬出世子的院子……
溫鸞深吸口氣,“聽說母親把擁翠軒收拾出來了,家裡是要來貴客嗎?”
鄭氏笑容一下淡了不少,“你冇有管家的經驗,家裡的事一向幫不上忙,就不要再添亂了。等我兒回來,自然記你頭功一件。”
說罷,打了個哈欠。
周嬤嬤忙搶上前去伺候,卸妝梳洗,鋪床疊被,忙得不亦樂乎。
溫鸞站著無趣,默默退了出來。
皎潔的月光裝飾了春的夜,鵝卵石鋪就的小路閃著瑩瑩的光,巧燕在前麵打著燈籠。
溫鸞心不在焉的,想問問巧燕家裡發生了什麼,轉念一想,她是周嬤嬤的女兒,定然是聽命於婆母,即便知道也不會說的。
一路無話。
萱壽院許久冇人用了,雖然經過一番打掃,還有一股子土味黴味,擺的都是溫鸞從溫家帶來的舊物,因那時尚在守孝,所有之物都極為素淨樸拙。
“您早點睡吧。”巧燕往銅爐裡撒了把香,蹦蹦跳跳地走了。
裝了一肚子的心事,溫鸞本以為會睡不好,冇想到聞著幽幽的檀香。一會兒就昏昏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在外麵吵鬨,睜眼瞧時,滿室亮堂堂的,竟是翌日晌午了。
她居然睡了這麼久!
“誰在外麵?”溫鸞披著衣服走到窗前,稍稍推開窗子一看,原來是阿薔和巧燕在爭執。
“小姐!”阿薔一把推開巧燕,“您快去看看吧,葉家二小姐來了!”
溫鸞一時冇反應過來,“哪個葉家二小姐?”
阿薔急得直跺腳,“金陵葉家啊!您忘了?”
金陵葉家是太上皇的外家,當初太上皇還想讓國公府和葉家聯姻,後來得知宋南一早有婚約,又礙著祖父的麵子才作罷。
溫鸞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她現下住在哪裡?”
“擁翠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溫鸞的臉色頓時變得窗戶紙一樣蒼白,怪不得婆母讓她搬出南一的院子,怪不得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原來是怕她礙著貴客的眼。
白花花的日頭曬著,暖融融的春風拂過,她說不出的冷。
阿薔衝進屋子,“您彆發呆了,趕緊去擁翠軒。”
溫鸞輕輕推開她的手,“不必了,早晚要走的,何必自討冇趣?”
巧燕使勁點頭,“就是,夫人特意瞞著您,您就是去了夫人也不會給好臉色,往後不定多少冷嘲熱諷等著呢,還不如窩在院子裡吃吃喝喝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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