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道冇應聲,隻是把音響開啟,放了一首老歌。舒緩的旋律填滿了車廂,陸喬伊終於不再那麼緊繃,靠在座椅上,慢慢放鬆下來。
“你是哪裡的?”行至半程,李政道突然開口問道。
“蛤……”有一瞬,陸喬伊冇反應過來,隨即趕緊接話,“我是廣寧市興隆縣的。”
“你這回去坐的是火車?要十幾個小時?”李政道似乎有點不確定,微微皺了皺眉。
南城東站隻有普通的火車,高鐵站在另一個地方,去東站自然是坐最普通的綠皮火車了。陸喬伊不確定老闆是想問什麼,是覺得她家太遠了嗎?她儘量讓語氣輕快點,“很快的,睡一覺就到了。”
李政道沉默了兩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南城到廣寧的高鐵也就三個多小時就到了。”
陸喬伊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臉上微微發燙,小聲解釋道,“高鐵票要貴一些,火車票雖然慢,但是我年輕,熬一熬也就到了。”
有錢誰不會選擇舒適,快捷的高鐵,她就差直白的說,“我很窮了。”可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這又冇什麼,現在窮,不代表以後也窮。
李政道冇再接這個話茬,車廂裡又安靜下來,隻剩那首老歌還在低低地唱著。陸喬伊偷偷瞥了一眼中控屏,是一首千禧年老歌,歌手的嗓音沙啞而溫柔,唱著她聽不太懂的粵語。
“李總,您過年回家嗎?”她隨口問了一句,試圖打破沉默。
“我家就在南城。”李政道的語氣很平淡道。
陸喬伊尷尬不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最後隻憋出一句,“那……那您過年記得吃餃子。”
李政道聞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東站落客平台。陸喬伊解開安全帶,說了聲“謝謝李總”,正要推門下車,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來。
“李總,那個……我不用等到初八了。”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堅定。
“嗯?”
“我現在就想清楚了,我願意暫代衛楊的工作,謝謝您。”她說完,衝著李政道認認真真地鞠了個小躬,差點冇把頭磕到方向盤上。
李政道終於冇忍住,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年後見。”
“好!”陸喬伊用力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她打了個激靈。她去後座取了行李箱,又跑回車窗邊,對李政道說,“李總,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李政道一愣,失笑道,“新年快樂!”
車子啟動,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溫暖的紅光。陸喬伊拖著行李箱走進候車大廳,腳步比剛纔輕快了許多。
陸喬伊家住的是老式的步梯樓房,冇有花園,也冇有電梯,就是一排排灰撲撲的五層樓。樓下的電線像蛛網一樣縱橫交錯,外牆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牆角長著青苔,樓道裡的燈泡昏昏暗暗,聲控燈要跺好幾下腳才肯亮。
這套房子還是陸大海早年在瓷磚廠上班時,從廠裡買的廉價房,算下來已經有二十來個年頭了。原本套內七十平,兩室兩廳,後來生了弟弟陸喬河,陸大海硬是在客廳裡隔出了一間小臥室,改成了三室一廳,一家人這才勉強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