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看到他這樣，心裏一動，這個傻孩子，雖然長成了大小夥子，可有些小習慣卻是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
他小時候想哭的時候，就是這樣咬著唇，眼眶眼尾紅通通的。
“誌兒，有啥話站起來說，別跪著。”楊若晴再次俯身去拉他。
小時候他這樣賴地上給她撒嬌，她抓著他兩隻細嫩的小胳膊輕輕一拎就給拎起來啦，然後抱到懷裏幫他擦眼淚，拍身上的灰土，哄著逗著，就是那樣嗬護著把他養到七歲。
然而此刻，楊若晴習慣性的去拎他，卻拎了個寂寞。
這才恍然笑了，“都長成大小夥子了，娘拎不動你了，誌兒聽話，快些站起來說話。”
大誌輕輕點頭，這才緩緩起身。
當他在她麵前站直了腰桿子，楊若晴才發現自己的兒子長得好高啊，十五歲的年紀，身高跟楊華忠差不多了，比駱風棠稍微矮那麼一丁點兒。
寬寬的肩膀，窄緊的腰身，很清瘦的一個年輕人，但是白白凈凈，眉清目秀，眉眼中蘊藏著書香筆墨的溫雅。
年紀輕輕又有舉人的功名傍身，這樣的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才貌雙全，楊若晴越看越喜歡。
“不錯不錯，長高了，也長了，像個男子漢了……”楊若晴上下打量著大誌，連聲誇讚，高興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大誌也是滿臉動容，這種久別重逢的驚喜和激動讓他臉上的肌肉在輕輕抽搐，手更是緊緊攥了拳頭，渾身因為緊繃而輕輕顫抖。
他是個男人，不是女人，這些年很多很多的情緒他隻能壓抑在心裏。
“娘。”他再次喚了楊若晴一聲，聲音微微哽咽。
“哎，娘在，娘在。”楊若晴連連點頭，緊緊握住大誌的手，“走，回家去，你爹在屋裏呢，今個上晝搞了幾條大魚，就等你回來吃了，來，先跟娘進屋！”
“哎，晴兒，大誌，你們娘倆咋這麼急著回屋呢？停一下停一下，讓我瞅瞅大誌長啥樣了。”
身後傳來劉氏的大嗓門，人也跟飛毛腿似的衝到了娘倆身前。
大誌低頭望著麵前的劉氏，有點迷茫。
他一歲來長坪村，七歲多離開長坪村回揚州。
在長坪村生活的這六年，他還是個小孩子，記憶最多最深的都停留在駱家的院子裏，其次是一牆之隔的嘎公嘎婆家。
至於老楊家其他各房的親戚朋友，他的記憶很模糊，而且過去那麼多年了，僅僅前年他回來匆匆待過幾天，所以村裡這邊很多人他都認不全。
楊若晴看出了大誌的為難，正準備介紹下，劉氏已經搶先一把抓住大誌的手臂。
“哎呀呀，大誌？你當真是大誌？我滴個乖乖，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啦，都長變相啦，四嘎婆都要認不出來啦！”
長變相……
楊若晴滿頭黑線，“四嬸，你這話說的真難聽，再咋樣長也不可能變了模樣，輪廓都在的！”
楊若晴笑罵著，同時不動聲色的將劉氏推開，不讓她去抓大誌的袖子。
劉氏被撥拉到邊上，笑得有點尷尬，“大誌啊，四嘎婆沒念過書不會說話，但四嘎婆見你回來就高興呢，你還記得四嘎婆不？你小時候那會子我還餵你吃過紅棗稀飯呢，你記得不？”
大誌腦海裡一片茫然。
但出於修養和禮貌，他還是朝劉氏那躬身作了個揖，微笑著說：“四嘎婆好，大誌見過四嘎婆。”
“哎呀呀，好，好，都好都好。”劉氏長這麼大，還是第一回被人這樣一本正經的作揖禮遇，而且對方還是個年輕的舉人，舉人老爺呢，劉氏受寵若驚，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楊若晴趁此機會拉住大誌往駱家院子門口走，同時抽空扭頭對劉氏說：“四嬸，你先去別處溜達溜達吧，容我們一家人先聚聚，稍後我再帶誌兒去挨家挨戶的拜訪！”
劉氏本想跟過來，結果楊若晴直接掐斷了她的路。
劉氏站在原地那是心不甘情不願啊，可楊若晴都那麼說了，她也不好厚著臉皮跟進去。
因為她知道晴兒平時嬉笑歸嬉笑，這種時候的話也是真的，倘若自己非要不識趣的跟進去，晴兒搞不好會真的翻臉把她攆出來。
而且轉眼的功夫楊若晴已經拉著大誌進了駱家的院子門。
劉氏怔怔站在原地，伸長著脖子看著大誌帶回來的車夫從馬車上往下搬箱子，好幾口大箱子，沉甸甸的。
那些箱子裏肯定有揚州那邊的土特產吧？也不曉得待會會不會給老楊家各房都分一些呢？好期待呀……
正在劉氏羨慕又失落的當口，一個人影蹦蹦跳跳出現在劉氏麵前。
一隻手在劉氏麵前揮了揮，俏皮的笑臉更是隔斷了劉氏的目光。
“嗨，四嘎婆。”
劉氏抬起頭，發現站在麵前的人是駱寶寶。
劉氏就納悶了，這是咋回事？咋都是她自己抬頭去看別人？晴兒這娘仨一個個都比她要高啊。
甭管是大誌還是駱寶寶，十四五歲的年紀，個頭咋就跟抽條似的抽那麼高呢？吃的好，真的不一樣！
“四嘎婆，你站在這裏不冷嘛？”駱寶寶歪著腦袋，笑眯眯的問。
劉氏說：“四嘎婆冷啊，咋，寶寶你想要招呼四嘎婆去你家坐坐嘛？”
駱寶寶笑得眉眼彎彎，神態之間頗有幾分楊若晴的狡黠，這讓劉氏心臟突突了下，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好像被這丫頭給識破了。
正尷尬之際，駱寶寶又好像沒有聽懂似的，從口兜裡掏出一把東西來塞到劉氏手裏。
“四嘎婆，這是我從縣城買的好吃的東西，就這一份哦，都給你啦！”
劉氏感覺手裏沉甸甸的，低頭一塊，竟然是三塊油紙包的酥糖。
“呀？都是給我的？別人沒有？”劉氏驚喜的又問。
駱寶寶莞爾，點頭，“對，原本是我買來給自己吃的，並不是別人挑剩下的，就連我娘，我大奶奶，我嘎婆，我都沒有給她們買哦，隻拿來孝敬四嘎婆啦！”
劉氏高興得嘴巴都咧到一邊去了，趕緊將三包酥糖揣到懷裏。
“四嘎婆，我要進去陪我爹孃和哥哥說話啦，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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