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放下手，起身來到楊華明跟前，在他麵前跪下。
她抽泣著說：“四哥，你就鬆口吧，買下他們的酒，他們自然就會放你走了，連帶著我這個月的任務量也完成了，我也能沾四哥你的光，賺一筆錢為自個贖身，四哥，我就求求你了，你買了吧……”
小娟將手搭在楊華明的膝蓋上，輕輕搖晃著，邊哭邊求。
楊華明一把開啟她的手，臉被憤怒牽扯得都變了形。
他指著小娟的鼻子，痛心疾首的說：“小娟啊小娟，你對得住我嗎？你對得住鐵蛋嗎？有你這麼當孃的？”
“前陣子我來酒樓看你，那會子你在做陪酒女，專門伺候那些在碼頭中轉的大商人，你日子過得滋潤，我讓你回村去看看鐵蛋你都不樂意，我想要拉你出風塵你爺嫌我煩！”
“你看看你如今這副鬼樣子，你贖你孃的身啊，你贖了身還想嫁給我這樣的老實人？我呸，你還是別贖了，別去禍害老實人了！”
“我特麼就是太老實了，才中了你的圈套，早曉得你如今變得這麼壞，我打死都不該信你的鬼話，我呸！”
楊華明一想到自己這回犯的傻氣，就對自己火大。
就是這個賤女人，捎信給他，說她病得快要死了，臨終前想見他一麵，好將她這兩年在外麵賠笑攢下的一點錢交給他，讓他將來給鐵蛋娶媳婦兒。
一聽她病得快要死了，他當時就急了，差點就要拖著鐵蛋一塊兒來縣城見她最後一麵。
然而，她在信中又說，叫他千萬不要帶鐵蛋過來，原因有二。
一則是她患的是能人傳人的怪病，不想坑了孩子，並叮囑楊華明要戴口罩戴手套啥的。
二則，她說她不想破壞自己在鐵蛋記憶裡最美好的樣子，不想讓鐵蛋看到她那副快要死的鬼樣子。
楊華明全信了，不僅信，還被感動到了，甚至都自動摒棄了小娟背叛他的事兒，隻想著她曾經跟著他那幾年做低伏小溫柔體貼……
就是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他瞞著劉氏悄悄往望海縣城來，在鎮外官道那邊看到駱家的馬車，於是衝出來坐了順風車來了縣城。
懷裏揣著前段時間和劉氏一起做生意賺的銀子，就想看看小娟的病還有沒有得救，但凡能救，他都不會就這麼讓她死了。
結果等他到了小娟說的地方，就被帶進了後院這個屋子，剛進來就發現小娟雖然麵色憔悴，確實像是生了病，可能說話能走路，一點兒都不像病入膏肓要死的樣子。
他當時就感覺被騙了，掉頭就要走，卻發現屋門被人從外麵鎖上了。
小娟告訴他，隻有買了他們這的酒，外麵那些人才能放他離開。
那酒楊華明看了，就是普普通通的燒刀子兌了水，一罈子大概三斤重。
擱在酒莊也就三四十文撐破了天，在這裏，兌了水的假酒賣到了五百文一壇，而且六壇起售！
這不是扯淡嘛，他可沒那麼傻，鬧著就要走，發現那門不僅從外麵鎖死，還留了兩個壯得像牛似的打手守著，就算他強行撞門，或者破窗逃出屋，隻怕也跑不出這酒樓的後院。
楊華明一把抓住小娟的衣領口：“去，去把這裏管事的給我叫過來，我有話要當麵跟他說！”
小娟搖著頭，“四哥，我曉得你想做啥，不就是拿出老楊家和老駱家的身份來壓人麼？沒用的，真的，就算是縣太爺的兒子單槍匹馬落進了這裏，不蛻掉一層皮都走不掉！”
“你個賤人放屁！”楊華明一把將小娟推倒在地。
小娟身體撞到了旁邊的凳子，痛得她眼淚簌簌往下掉，她捂著腰坐在地上誠懇的說：“這裏的老闆後台硬得，誰都不放在眼裏，我和我的那些小姐妹們都被他們抓起來，讓我們賣酒，賣不出去就要自個掏腰包買，買不起就把我們關起來，不給吃喝，打罵，逼我們做最噁心的事，我也是實在沒轍了，纔想到跟四哥你這求助啊，在這世上，我沒有人能求助，四哥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啊……”
如果在以前，楊華明聽到這些話，或許還會動搖，或許還有可能再次接納小娟。
哪怕再一次讓劉氏寒心，他估計也做不到真的對小娟不聞不問，大不了不帶回長坪村，在外麵搞個住的地方安置小娟。
因為小娟是鐵蛋的親娘，是他曾經的女人，他作為一個男人必須要有責任感。
但此刻他看清了小娟的真麵目，再聽到這些話，他真的隻想吐。
“你跟我這打親情牌，把我騙到這個狼窩虎穴裡來，目的就是要掏乾我的腰包讓我買這些假酒，你還有臉跟我這說那些話？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楊華明不是二傻子，不能讓你兩次忽悠。”
“可是四哥，你不買酒，今天咱倆誰都出不去，隻能被關在這裏活活餓死！”
“活活餓死就餓死，老子寧可餓死，也不上你們這些逼當！”
愣了下，楊華明的氣勢突然梗住了，整個人垮下肩膀，臉上多了一抹悲憤和焦憂：“我死就死，也不怕啥，就是捨不得我的鐵蛋，還沒成年，媳婦兒也沒娶上，我沒了他該咋整？”
好個苦命的孩子啊！
劉氏……她怎麼可能會給鐵蛋謀劃？到最後還得指望三哥和五弟他們，可他們畢竟不是親爹老子啊，隻有親爹老子才能一心撲在鐵蛋的身上為鐵蛋謀劃……
想到這些，楊華明悲從心中來，可恨自己又逃不出這個鐵籠子般的屋子，恨得磨牙，捏了拳頭在牆上一頓亂砸，拳頭都給砸破了，血肉模糊。
不知小娟是被楊華明這副魚死網破的架勢給嚇唬到了呢，還是聽到楊華明說的那些關於鐵蛋的話給良心發現了。
她躲到一旁，怯怯的看著楊華明砸牆壁，等到他發泄得差不多的時候她纔敢湊上來，跪在他麵前聲淚俱下的說：“四哥，我也不想騙你來這裏啊……”
小娟才剛起了個頭，就被楊華明給吼斷：“賤人，你不僅是騙我，你更是利用了鐵蛋做幌子，你拿自己的親生兒子做幌子，你還是人嗎？你真的想看到鐵蛋無父又無母成為一個可憐的孤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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