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風棠倒了一碗溫開水端到楊若晴的麵前，柔聲道：“晴兒，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劃算。”
楊若晴斜靠在椅子裏，胳膊肘支著椅子扶手，另一手捏著眉心。
她眼睛閉著，輕輕搖了搖頭：“這回是真的被氣到了。”
駱風棠啞然，沉默了片刻後，他把茶碗放到她手裏：“喝口水吧，或許會舒服點。”
楊若晴睜開眼，接過他遞過來的茶碗，抿了一口，嗓子確實舒服了很多。
先前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而且還是在情緒最激動的情況下說的，喉嚨聲帶那一片的肌肉劇烈頻繁的振動之後，此刻咽喉裡都乾澀疼痛。
喝了幾口溫開水，確實舒服多了，有種被潤到的感覺。
駱風棠接過她遞還回來的茶碗，放回桌上，然後拉了一把小圓凳子坐到了她身旁，並且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裏輕輕揉著。
他以前聽軍醫說過，當然非常氣憤，情緒波動很大的時候，通過輕揉對方的手掌心能夠起到一定的緩解作用。
具體原理，他也不清楚，但試試準沒毛病。
“先前我帶大安去處理傷口，站在男人的立場，也跟他聊了下這件事。”
楊若晴側首，目光緊緊落在駱風棠身上，雖然沒有開口，但迫不及待的追問，可都寫在眼睛裏了呢。
“那個叫小薇的女子，不是一般的風塵女子，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祖籍在江浙一帶，父親和祖父，都曾高中過榜眼。”駱風棠邊揉邊說。
“後來因為捲入到一宗事件裡，被抄家了，她14歲落入風塵，至今四年，一直都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大安，應該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他道。
“原來是書香門第人家的女子？怪不得大安被她靈魂碰撞了！”楊若晴話語裏依舊帶著幾分譏諷。
“歷朝歷代，那些因為各種原因而沒落的世家和官宦人家太多了，那些流落到煙花之地的女子也數不勝數。”楊若晴接著說，“但這，並不能成為大安他背叛家庭，不可原諒的理由！”
駱風棠點頭：“晴兒你說的對，不管什麼外部原因，都不成立！背叛，就是背叛！”
或許是駱風棠話語裏的堅定，多多少少撫平了一些楊若晴的心吧，她的情緒沒有先前那麼激動了。
她嘆了一口氣，說：“這些年大安在京城，類似的花魁應該也見過不少，按理來說，不至於這樣就讓他淪陷，肯定還有其他原因吧？”
駱風棠眼底露出讚許的笑意，“不愧是我媳婦兒，就是聰明，確實還有其他原因。”
“什麼原因？你快些說。”楊若晴坐直了身體。
駱風棠點點頭，接著說：“你還記得當年大安參加會試，需要三位官員聯名保薦那件事麼？”
“當然記得啊！”楊若晴不假思索，直接點頭，“按照我們大齊科考律法規定，學子參加鄉試，會試，都需要有人保薦。”
“鄉試的保薦人在本縣城找三位有影響力的人即可，等到會試，則需要在慶安郡乃至長淮洲找三位地方官員保薦方可通過審核，獲取考試資格！”
“晴兒記性真好！”駱風棠再次誇了她一句，“當時憑藉我們的人脈，隻為大安找到了兩位，第三位一直沒找到。”
“後來，是大安的老師引薦，找了長淮洲的一位阮大人為大安保薦，大安才順利參加了那年的會試。”
楊若晴再次點頭：“對對對，阮大人，我也記得，我們全家都記得。”
“當時說那位阮大人隻是見了大安一麵，就毫不猶豫答應為大安保薦，後來大安高中，我們家想要去長淮洲道謝，結果那位阮大人已經調離了長淮洲，帶著家眷去了外地，我爹孃每每提到這事兒就會說，阮大人是恩人，還沒來得及報恩就走了……等等，什麼意思啊？難道小薇和那位阮大人？”
駱風棠輕輕頷首：“小薇姑娘，是阮大人的獨生女，也是唯一的嫡女。”
“啊？”楊若晴驚得說不出話來了，腦袋裏嗡嗡作響，身體也僵了半邊。
恩人的女兒……這下，殺不了啊……
……
這一夜，楊若晴可以說是輾轉反側，失眠了一夜。
腦袋裏全都是駱風棠帶回來的那些關於大安和阮小薇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大安走馬上任長淮洲巡撫後，某次宴請席上，東道主安排了長淮洲某青樓新來的花魁彈琴助興。
大安本身對這種場合是不喜歡的，但是身在官場，有時候你想要做個好官，想要做出一番業績來，你不和光同塵的話，僅憑自己一己之力，可能會事與願違。
但大安對於類似的場合，都是應付下，走個過場而已。
當那天遇到小薇，大安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年恩人阮大人家的嫡女。
當年大安去求見阮大人的時候，阮小薇才6歲的樣子，十二年過去了，眉眼幾乎沒有變化，隻不過是等比例放大了而已。
東道主看出了巡撫大人的意思，酒宴半場，以伺候巡撫大人醒酒為名，將小薇悄悄送進了大安休息的花廳裡。
大安仔細詢問了小薇的身世，兩下資訊對比上了，原來阮家在半年前遭遇了禍事，家道中落，阮大人夫婦病死獄中，家產田地被抄，昔日書香門地的嬌小姐，與琴棋書畫為伴，和詩詞歌賦為侶，如今卻如枝頭飄零的花瓣，落入這汙濁淤泥之地，被萬千腳足踐踏……
但阮小薇一直在堅守自己的底線，賣藝不賣身，本身就是國色天成的無雙容貌，再加上書香小姐的氣質，讓她在長淮洲的煙花地名聲大振，無數權貴和紈絝子，富商，為求見她一麵，豪擲千金。
但是大安心裏卻清楚，青樓的老鴇之所以對小薇‘妥協’，並非老鴇良善，願意成全小薇賣藝不賣身的原則。
而是老鴇在繼續造勢，用小薇這塊清純乾淨的大肥肉，來吊那些權貴和富商們的胃口。
當胃口叼得差不多，價格也炒得差不多的時候，到那時，就是小薇被端上桌任人享用的時候了。
大安絕對不能允許阮大人唯一的女兒淪落如此，所以在酒宴結束，他就動用自己的能量為小薇贖身，將她從那汙濁之地拉了出來。
他原本是想將阮小薇帶回家中，但是考慮到妻子兒女，他不想引起誤會，所以便在外麵為阮小薇找了個地方當臨時落腳地。
原本大安是想著以義兄的身份先照顧她一陣子，等日後為她尋到如意郎君，再貼一份嫁妝將她嫁出去。
如此，也算是告慰了阮大人的在天之靈。
可是這世上的事情，很多都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有且這人和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就更是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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