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在旁邊豎起耳朵聽，不時還要插問幾句。
楊若晴卻是一句沒問，因為通過在旁邊聽他們談論的內容，楊若晴已經知道這事兒，確實跟早上劉氏說的那樣，驚嚇過度了。
“這事兒，我覺得還是聽聽晴兒咋看。”王洪濤突然將話題引到了楊若晴的身上。
村老也點點頭，“是的。”
楊華忠卻苦笑了聲，“別的事兒聽聽晴兒的意見，那肯定有必要，可這件事有些玄乎，我家晴兒年紀輕，經歷的少，再說她也不懂那一行啊。”
王洪濤卻搖搖頭：“老三，你可千萬別這樣說，你難道忘了年初村後大河裏黑蛇走蛟的事麼？”
“最後還得是晴兒和棠伢子尋來了斬龍劍，收服了那條黑蛟，還了十裡八村一個太平！”
楊若晴抬手打斷了王洪濤和另外一位村老對她的大肆誇讚。
“一切都是有緣由的，講究的是機緣巧合，並非我和棠伢子的個人偉力。”她說道，目光再次落在楊華忠的身上：“爹，不管我能不能幫上忙，但我也想聽聽你們的顧慮。”
楊華忠嘆口氣，“還真被你說對了，確實有顧慮。”
“說說看。”
“哎，咋說呢？麥老二兩口子非得要說昨夜和前夜是撞邪了，可是，這種事不能大張旗鼓在村裡宣揚，會搞得人心惶惶，這眼瞅著還有十幾天就要過大年，最是講究吉利的時候，這種時候折騰出這種玄乎事情來，村裡人心浮動，人人害怕不講，最怕的就是有些遊手好閒，又或是心術不正的人，趁此機會跑出來做壞事，那就不好了！”
聽完楊華忠這番說，楊若晴明白了。
怪不得楊華忠一味的堅持要讓麥老二和鐵氏走從醫吃藥這條路子來解決問題，而不是直接去請半仙來看，又或者去請袁道長來做法啥的。
搞了半天，楊華忠是考慮到村子裏的穩定，所以想要盡量將麥老二夫妻的事情，定性為他們被關久了，自身精神方麵受到刺激引發的臆想病症。
這也不怪楊華忠要這樣遮掩，畢竟之前，村裡但凡發生了類似的玄乎事情後，總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接二連三出現一些不太平的事情。
比如說：誰家的柴房裏傳來奇怪的聲響，誰家後院的雞鴨莫名丟失……
最後才知道，柴房裏傳來的奇怪聲響，是家裏不安分的兒媳婦和外麵的漢子在偷，為了不讓婆家的人發現，所以那兒媳婦到處散播謠言，說自家柴房不幹凈，目的是想讓別人都不要靠近她家的柴房。
再比如那些丟了雞鴨的，都是人為，但卻都甩鍋給了那些玄乎的東西……
就說一個最近的例子，那就是年初正月，村口有個人家的老漢病死了，那身體被家中兒子藏在土炕底下，最後都跟村裏的老楓樹根須長到一塊兒去了。
這件事情被爆出來後，村裡人打從老楓樹底下過都後脊背發涼。
但是，卻方便了村裡某些不正經的男男女女們，老楓樹底下倒成了他們半夜私會苟合的好去處！
所以終上所述，楊華忠最怕的還是在這臨近年關的時候，鬧出一堆破事來。
“爹，你和洪濤叔，你們的顧慮我都聽明白了。”楊若晴端起麵前的茶碗喝了一口，她先前給他們幾個泡的都是茶，給自己泡的不是茶，是純水。
“晴兒，那這事兒，你怎麼看？”楊華忠習慣性的詢問。
楊若晴放下茶碗，輕輕搖頭：“我想不通，這件事，不管是生病，還是中邪，這都是麥老二和鐵氏兩口子自己要麵對和處理的事，你們這幾位裡正和村老，上趕著往身上攬活做啥？”
楊華忠三人聽了個懵逼，三人麵麵相覷，二村老率先摸著花白的山羊鬍須嘿嘿樂了下，不做聲。
王洪濤拍了下大腿，看向楊華忠，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好似在說：三哥，咋樣？我就說這事兒是咱多管閑事了吧？
楊華忠看了眼王洪濤，沒跟他理論什麼，而是繼續跟楊若晴這道：“這也不能叫多管閑事，畢竟人是因為被我們關押小黑屋，才受到的刺激和驚嚇病倒的，我們村裡不能看著不管啊……”
楊若晴抬起手，直接打斷了楊華忠的話。
“爹，你隻看到了人是被我們關進的小黑屋，你卻忽略了前因後果！”
“長坪村那麼多人，為啥咱偏偏隻關押他們兩口子？”
王洪濤在一旁補刀道：“沒錯，就是因為他們兩口子做了傷天害理，缺良心的壞事，才被關起來的！沒把他們扭送官府法辦，隻關押個三天，都已經是看在鄉裡鄉親和他們家幾個孩子沒人照料的份上！不然，情節更嚴重！”
楊若晴朝王洪濤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洪濤叔說的對！”
楊華忠也看了眼王洪濤，尷尬的笑了笑，洪濤說的對，那我說的很錯？
二村老這時也慢悠悠的開了口，“老三就是太忠厚了，看不得別人家遇到事兒，心就軟了，就容易忽略別人先前犯下的過錯。嘿嘿，是個好人！”
二村老這話純粹是和稀泥，說了等於沒說，但如果細品，又會砸吧出裏麵有點淡淡的嘲諷的味道在。
作為一個裏正，村老之首，也是全村之首，做事情應該是公私分明，把規矩擺在人情上麵的。
而不是見誰家落難了，就能拋開是非對錯，一門心思的想幫對方度過劫難。
因為有些劫難，是人為的，也是天賜的懲罰，承受劫難是存在且合理的！
就比如麥家！
王洪濤笑了笑，接過二村老的話道：“老三心軟是眾所周知的，身為裡正，他確實是把村民們的安危擺在第一位。十裡八村，像老三這樣心繫村民的裡正，講真的，是獨一份。”
“不過，對麥老二那樣的村民，我不太建議老三對他們心軟，該咋樣就咋樣，因為咱之前已經對他們從輕發落了！”
楊若晴和王洪濤，乃至劉氏都聽懂了二村老話裡的意思，可是楊華忠卻有點迷糊。
他看向二村老，眼神有點清澈的迷惑，明明先前從麥家回來的路上，當自己堅持說要幫麥老二兩口子把病治好的時候，二村老不是這樣說的啊？二村老也堅持說要先治好，怎麼這突然就換了種說法？
楊若晴收集完王洪濤和二村老的態度，又將楊華忠那反應和眼神看眼底，她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自家這便宜老爹啊，好人是好人，但是想要坐穩和做好裡正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官兒位置，卻有些難為他了。
應了那句話，能夠坐穩某個位置的人，絕對不是純粹的老好人。
純粹的老好人是絕對沒法靠自己的能力爬到那個高度的，但凡能爬到那個高度的人，都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都是有手段和魄力的。
而事實就是，楊華忠坐到裡正這個位置，也確實是靠楊若晴和駱風棠將他拱上去的。
王洪濤就不一樣，他之前是靠自己，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裡正。
再駱家和老楊家抬頭的時候，王洪濤主動和老楊家還有駱家交好，家裏三個兒子，有兩個兒子都是跟著楊若晴的運輸隊吃飯，兩個兒媳婦都在採藥隊裏幹活賺外快。
小兒子王良，也就是楊若晴口中時常提起的包子哥，從運輸隊退役後，如今接管了楊若晴的茶寮，帶著其他幾個同樣從運輸隊退出來的兄弟，把茶寮經營得有聲有色。
所以即使當初王洪全家和老楊家鬧得水火不容，都不影響王洪濤跟老楊家，以及駱家的走動。
聰明人，理智的大腦始終將利益擺在最前麵，跟著駱家這邊混能吃飽喝足，就跟誰好！
這不，在上回大村老宣佈年後正式推出村老會的時候，楊若晴和駱風棠直接將王洪濤舉薦進了村老會，頂替大村老離開後騰出來的空缺。
“二村老和洪濤叔說的都在理。”楊若晴將他們倆的話歸攏到一塊兒，目光再次落在楊華忠身上：“爹，麥老二家兩口子在小黑屋受驚嚇這事兒，在我看來，不管是他們自己臆想出來的，還是真的有那些玄乎的事，都是活該，咱都不要心疼和去幫他們善後。”
“如果是玄乎事兒，就說明是老天爺還有他們老麥家的列祖列宗顯靈，要教訓他們兩個！”
“如果是他們個人的臆想，更加說明是他們做了缺德事，心虛心虧，所以出了幻覺，不管哪一種，都是活該，都是欠收拾！就算出來後大病一場都該他們受著！”
楊若晴說的擲地有聲，態度不容拒絕。
楊華忠隻剩下點頭的份了，聽到這裏，楊華忠之前的那些焦慮早就煙消雲散，彷彿被開啟了任督二脈，現在是楊若晴說啥，他就聽啥了。
因為之前他自己擅作主張的那些事，現在全被楊若晴，王洪濤，以及二村老幾個給全盤否定了。
“晴兒，我不管了，就照你說的辦……”結果，楊華忠的聲音還沒落音，劉氏噗嗤一聲笑。
“哈，晴兒你還不知曉吧？旺生看病開藥的錢，是你爹掏的呢，都沒讓麥老二掏……”得，一直沒機會插腔的流逝，這時逮住個機會補了一刀。
“啊？”楊若晴挑眉，詢問的目光投向楊華忠。
楊華忠乾巴巴的笑了笑，說：“當時那情況太混亂了，旺生是我喊過來的，一喊就放下手頭的事情趕過來給那兩口子救治，”
“當時那麼亂的場麵，麥老二兩口子肯定是顧不上拿錢付賬，我總不能讓旺生以後去跟麥老二他們討賬，拉拉扯扯的也是在增添旺生的負擔，所以我就把賬給結了，反正也不多，三十文錢左右……”
額，楊若晴真的是對這個親爹老子徹底無語了哦。
甭管是三十文錢還是三文錢，這跟您老有啥關係呢？
千萬不要擔心旺生跟麥老二家存在這些看病方麵賬目的拉扯，旺生和福伯他們這些當大夫的，是最不怕這方麵拉扯的。
要知道他們父子倆都當了一輩子的村醫，每天都是在跟十裡八村的村民們打交道，啥樣的村民沒遇到過啊？掛賬的村民一抓一大把好吧！
他們若是真被這個事兒給難住，還咋在村裡行醫？再說了，麥老二再咋樣混不吝，那也不敢跟村醫那裏扯皮，因為長坪村就旺生父子是村醫。
麥老二家那麼多口人，隨時隨地都有人會生病，而不管是在哪個年代，大家最不敢討價還價的就是在看病吃藥這塊了。
後世醫生診所遍地走尚且如此，何況在這醫療技術落後，醫護資源稀缺緊張的古代呢？大夫，尤其是村醫，在村民們眼中，跟活菩薩沒啥兩樣，在村裡地位還是非常高的！
麥老二若是當真扯皮敢不認那三十文錢的賬，那以後他們一家老小的名字，不僅登上了旺生家的黑名單，十裡八村的村醫們估計都要記住麥老二這一家，是老賴。
所以你說說看，這楊華忠老爹啊，真的是……楊若晴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了。
“沒事沒事，三十文錢是小事。”楊華忠可能是從楊若晴的臉色看出楊若晴的不爽，於是又給自己找補了一句。
楊若晴搖搖頭，“爹，這壓根就不是錢不錢的事兒！”
“若是有需要，別說三十文錢，就算是三百文，三兩銀子，三十兩銀子，咱也墊的起！”
“主要是看這件事，值不值當！”
楊若晴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迴避在場的其他人，她就是要擺明自己的態度，好讓其他人，尤其是二村老明白，不要學大村老那樣，私底下收了點好處就試圖幫麥老二家說好話。
二村老和王洪濤都是人精，當下都旗幟鮮明的附和著楊若晴的話說。
劉氏更是撇撇嘴，道：“三哥，回頭這三十文錢，就算你不要，我都要去找麥老二討回來，憑啥給那種人付款？說好的咱是墊付，不是白給！”
楊華忠尷尬的笑了笑，對劉氏點了點頭，“隨你，你討回來就歸你了，我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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