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
徐元明和楊華梅麵麵相覷，今天中秋節，該走的親戚，中秋節前兩天，徐元明就一口氣走掉了。
其實，也就走了三家。
分別是長坪村的老楊家，徐元明自己的爹媽，以及徐元明的舅舅那邊。
就這三家，徐元明各自拎著一隻烤鴨，兩斤五花肉，一盒月餅，一罈子五斤重的燒酒，花了小半天功夫就走了個遍。
哪裏來的親戚，竟然在中秋節的當天過來走動？不都應該待在自己家裏過節嗎？
“該不會是小黑吧？”楊華梅突然想到這個，之前小黑和徐巧紅和離後，徐巧紅倒是沒啥，在縣城給人做外室了，不愁吃穿。
倒是小黑，委實低迷了好一陣，後來是楊華梅帶著幾個孩子回村在孃家小住的那段日子，騰出一半時間去陪伴小黑，照顧他飲食起居，陪他說說話，開導開導他，小黑才漸漸恢復正常。
楊華梅也是看到小黑已經恢復到能像以前那樣吃飯睡覺，在王洪全的指導和安排下，扛著鋤頭去下地幹活，所以她才放心回了鎮上，繼續自己的生活。
“看看就曉得了。走。”徐元明說了聲，兩口子當下放下酒碗來到門口。
一眼便看到四合院的院子門那裏，站著一個膚色黝黑，身子骨卻很結實的小夥子。
身量很高，肩膀也很寬，站在那裏像一尊鐵塔，身上穿的衣裳，還有頭上戴的草帽，瞧著就是地地道道的莊戶人。
腳邊還放著一根扁擔，兩個籮筐，籮筐上麵搭著兩塊青藍色的老布，遮住了籮筐裏麵裝著的東西。
“黑兒？”楊華梅一眼認出院門口這個過來走親戚的小夥子，可不正是她的兒子小黑麼？
“娘，嶽父！”
小黑原本正仰著頭在張望這個四合院，此刻聽到楊華梅叫他名字，小黑轉過頭，嘴巴往兩邊一咧，露出孩子般純真又燦爛的笑容來。
他喊楊華梅‘娘’，這肯定是喊的天經地義的，甭管楊華梅改嫁多少家，始終都是他的親娘，他也始終是從楊華梅肚皮裡出來的。
隻是，他對徐元明的那一聲‘嶽父’，卻是讓徐元明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不知該怎麼走道了。
楊華梅也聽得很尷尬，眼角餘光偷偷瞥四下，得虧了這會子是晌午飯時間，這附近沒有其他人在。
就連先前那個代為傳信的鄰居，在吆喝完了那一嗓子後也回了自個家，不然，任憑誰聽到這樣尷尬的兩個稱撥出現在他們兩口子的身上，都有些迷糊。
畢竟她和徐元明的關係，這四合院裏的新鄰居們隻當他們是夫妻，卻不曾想他們曾經是兒女親家。
楊華梅快走兩步上前來拽住了小黑，把他拽到門的外麵去，壓低了聲說：“黑，別在外麵那樣叫你徐叔了，被人聽了笑話。”
小黑一臉懵逼，說：“我，我叫順口了，一時沒太改過來……”
看著小黑的臉紅到了脖子根，楊華梅也捨不得再數落他什麼。這時，徐元明也來到了他們母子跟前，他微笑著對小黑說：“你咋得空過來了？今個過節，你爺呢？”
小黑抬起頭說：“大哥大嫂帶著壯壯兄弟回了村子過節，爺和他們一塊兒吶！”
“啊？大白他們回去了？怪不得。”楊華梅聽到小黑帶回來的訊息，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寬慰。
雖然大白和紅梅那邊打死都不再認自己這個娘，大家明明都在同一個鎮子上住著，可是，這大半年裏，一次都不往來。
甚至有兩回楊華梅在瓦市看到大白和紅梅帶著壯壯買菜，她本想上去打個招呼，可是他們見到她過來，原本正跟別的菜販子那裏說說笑笑的大白，立馬就黑下臉來，菜都不買了，掉頭就走。
還有一回，大白鋪子裏的夥計陪著紅梅，帶著壯壯來瓦市買菜。
剛剛好從楊華梅這烤鴨鋪子前麵經過，壯壯饞烤鴨了，剛好又看到了楊華梅，就嗷嗷叫著往鋪子裏跑。
楊華梅當時就掰了一隻鴨腿塞到寶貝大孫子的手裏，壯壯啃得津津有味。
楊華梅見狀，又塞了一隻烤鴨到他們買菜的籃子裏，讓他們帶回去給壯壯，還有另外一個小孫子吃。
抱歉，另外一個小孫子叫啥名兒，楊華梅這個當奶奶的都不曉得，因為一直沒機會問，問了也不說。
當時紅梅不想要，說大白不讓要，楊華梅就說，這是壯壯喜歡吃的，大白不會為了一隻烤鴨掃孩子的興。
紅梅隻能半推半就的要了，楊華梅當時還很高興，彷彿看到了他們母子關係終有一天緩和渺茫希望。
結果，紅梅他們回去還沒一會兒，夥計又回來，竟是受了大白的吩咐，把那隻烤鴨送回來。
雖然大白沒有半句話讓夥計捎帶給楊華梅，但是，把烤鴨送回來這個行為舉動，就已經是最好的態度了。
楊華梅當時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不知從何說起，恨不得把那隻烤鴨給扔了。
雖然夥計啥話都沒帶，但是楊華梅卻從夥計那裏打聽到，因為這隻烤鴨，紅梅和大白還吵架了。
最後，肯定是大白吵贏了，所以打發夥計把烤鴨退還回來。
哎！
“罷了罷了，你哥不認我這個娘，我也不強求，隻要他還記得你爺，能給他老人家養老送終就行。”楊華梅握住小黑的手說。
大白不認自己，幸好小黑認，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和欣慰吧。
徐元明說：“你們娘倆進屋在說話吧，我看小黑應該沒吃飯的樣子？”
小黑搖頭，“沒呢，嫂子叫我晌午去她那邊吃，我沒想去，我就想過來找娘。”
這話說的，楊華梅的眼淚差點出來。
“走，好孩子，咱進屋吃飯去。”楊華梅拉著小黑就走。
徐元明在後麵幫忙挑擔子，“這擔子好沉，小黑你這是裝的啥啊？”
聽到身後徐元明的問，小黑趕緊掉頭回來：“嶽……叔，我來挑。”
小黑一把接過擔子挑在肩上，走在前麵穩穩噹噹。
徐元明和楊華梅看著他矯健沉穩的步伐，兩人麵麵相覷。
楊華梅眼底儘是震驚，還有欣慰，因為小黑真的懂事了，這要是擱以前，油壺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啊，現在竟然還懂得幫長輩分擔了。
至於徐元明，則是揉著酸澀的肩膀跟楊華梅這感嘆：“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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