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晴看了眼曹八妹，麵對單純天真的人，她隻能把話掰開了說。
“示弱，並不一定要來找咱，那就求饒，求情，服輸。”
“晴兒說的不錯，接著說。”一家之主的老楊頭微微皺著眉頭，邊聽楊若晴的分析，邊思考，並且還給與了肯定和贊同。
楊若晴接著說：“他們通過苦肉計，也就是大勝婆娘撞牆自殺這事兒，在村裡掀起輿論，讓大傢夥兒的同情心，惻隱心都往他們家那邊偏靠過去。”
“試圖通過道德綁架，來讓他們從一個原本的施暴者，散播謠言者，仗著兒子多，自己又是村老，橫行霸道不講理這樣的位置，轉變成一個受害者，弱者，被我們老楊家打壓欺負的角色。”
“而村裡很多人都沒有是非觀和理智判斷，不會去在事情上尋找源頭和真相，他們隻會被眼前的迷惑，那就是誰最慘，就站誰那邊，就支援誰，同情誰，從而去譴責示弱者的對立方！”
這個手段，很高明，村子裏能用出這個手段的人家，可不多呢。
村裡如果兩家人起了衝突，弱勢的那方隻會在村口巷尾，逢人就哭訴自己的委屈，譴責對方的強勢。
這是最低階的一種，因為你這樣，聽你傾訴的人隻會當做談資來聽一耳朵。
當著你的麵，也附和譴責兩句，又或者安慰你兩句，轉背就忘了。
大村老家這波操作就很高明瞭，沒有去跟人那裏哭訴求助，而是一家人關起門，雖然被打得都不似人形，但也不去哭訴。
而是關起門在家裏倔強著，不來老楊家服軟求饒，對村裡其他人亮出他們家父子幾個的骨氣來。
不畏強權，也不畏強拳。
而骨氣這東西，往往是最有魅力，最讓人心生嚮往和佩服的。
尤其是當大勝婆娘這一撞，更是被冠上了一個剛烈不屈的美名。
同時，也給整個村老一大家子，打上了被壓迫，被屈辱，卻威武不屈服的美顏濾鏡。
“晴兒說的在理，這件事一出，估計村裡很多人看咱老楊家的眼光都變味了。”老楊頭說，“覺得我們是惡霸，欺負鄉裡，就算他們當著咱的麵不敢說，但心都偏向了大村老一家。”
楊華忠可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麵發生，這樣相當於失去民心，會被孤立。
“被孤立不是一件好事，咱住在一塊兒，大家都是祖祖輩輩的老熟人。”他說，“再者，咱家大安年初才剛調任長淮洲巡撫，若是這就出了人命的事，我怕捅上去，對大安不利啊！”
涉及到大安的前程，老楊頭也再次凝重起來。
孫氏差點掉出眼淚來。
腦子裏可能已經發散到大安被革職，拷上了手銬鋃鐺入獄的畫麵了。
曹八妹也是極度不安，因為如果大安垮了，那就說明皇帝那裏生氣了。
就算駱風棠是大將軍，難道還能為了維護小舅子，跟皇帝對著幹麼？
所以最後，整個老楊家，駱家，全都要垮掉。
酒樓啥都被抄了，永進是酒樓的掌櫃，也就是負責人，說不準還要抓去坐牢！
天哪，曹八妹不敢往下想，她臉色蒼白，雙腿發軟，打顫，差點倒下去。
幸好孫氏就站在她的身旁，兩個同樣慌亂恐懼六神無主的婦人互相攙扶著，充當對方的臨時柺杖。
楊若晴看著眼前這幾人的反應，在心裏嘆出一口氣。
真的是老實巴交的人啊，一輩子，躲在村子裏這麼巴掌大的地方，沒見過外麵的世麵，見不得一點點風吹草動。
“爺，爹，娘，二嫂，你們不要自亂陣腳好不好？”楊若晴接著說，她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我就這麼跟你們說了吧，別說死大勝婆娘一個了，就算一家子都死光了，這事兒都沒法往上捅。”
“就算往上桶，隻要大安對皇帝有用，皇帝都不會定大安的罪，甚至可能還要嘉獎他在其他方麵的功績！”
“啊？不是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麼？這是皇帝自己說的啊！”
“爹，那你見過那個天子犯法了，真的坐牢看砍腦袋？”
“額……這倒真沒有。”
“對呀，就說說，他那麼一說，咱老百姓就那麼一聽，別當真就是。”
“可是，那為啥要說呀？不掰扯呢？”
“哈，就是專門說給咱聽的啊，當然了，也不會真的啥都不做，比較英明的皇帝可能會下一張罪己詔吧！”
相當於自己寫一份自我檢討，給大家一個交代，這事兒就給揭過去了嘛。
甚至這份罪己詔，可能都是宮裏太監給幫忙起草的，皇帝就照著抄一遍得了……
底下就要誇：皇上英明！乃國之大幸啊！
“好了，咱不去說皇帝的事，咱就說自個。”楊若晴把話題拽回來。
“你們千萬不要擔心大安會被牽連，這種事情全國上下每個地方每個鄉紳官員家，都在發生，比牛毛還多。”
“你們心放肚子裏就是了，咱眼下要做的，是換一種策略。”
“啥策略啊？”
“既然村老家開始跟村裡人那裏示弱，試圖道德綁架他們，來號召大夥兒戳咱脊梁骨，那咱就對那些村民施恩！”
“施恩？咋樣個施恩法？”
楊若晴湊到老楊頭和楊華忠中間，示意他們倆把腦袋靠過來。
一番耳語後。
他們倆麵麵相覷。
老楊頭：“這招……能行得通嗎？”
楊若晴莞爾。
楊華忠琢磨了下，鄭重點頭：“我覺得可以一試！”
老楊頭想了想，摸著下巴上的山羊鬍須，“嗯……那就試一試，有道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那些東西對咱老楊家來說，不算啥。”
“可對於大多數村民們來說，可就是雪中送炭的東西了！”
孫氏和曹八妹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晴兒，你們在叨咕啥呢？”
“是啊，跟我們也說說唄？”
老楊頭欲言又止，楊華忠倒是想說，但被楊若晴攔下。
楊若晴看了她們倆一眼，“娘，二嫂，你們倆的性格……算了，等回頭我把其他人喊過來，告訴大家的時候，你們再一起聽吧，到時候就啥都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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