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
李偉認出了麵前這個身量比自己還高一點，滿臉煞氣的漢子。
可不正是徐家畈的徐三麼？
第一次李偉去徐家畈提出要接李巧兒回孃家來伺疾，當時徐三真在院子裏磨柴刀。
李偉話音還沒落下，徐三手裏的柴刀就甩到了李偉腳邊，差點把他腳趾頭給剁下來。
第二次去接，李偉學聰明瞭，帶了酒和魚肉。
今天第三次打照麵，這徐三竟然跑到家裏來了，這是要幹嘛？
“徐三，這裏可是李家村，你可別亂來！”李偉色厲內茬的警告著徐三。
徐三嘴裏叼著一根路邊折的茅草梗，聽到李偉的警告，徐三嗤了聲，把嘴裏的茅草梗子吐到李偉臉上。
李偉羞惱，“你……”
徐三往前一步，用胸膛撞了一下對方，抬起下巴挑釁的說：“我咋地？想乾架是不？”
李偉漲紅了臉躲到一邊，“君子動口不動手，徐三，我們可是親戚關係，你別亂來！”
徐三聳了聳肩，不屑的笑了聲。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李巧兒。
看到李巧兒哭得紅腫的眼，還有左邊臉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徐三的眉頭擰在一起。
李巧兒看著徐三，明顯感覺到他身上戾氣在騰騰攀升。
他是不是看我在孃家待了超過五天還沒回去？
所以找上門來要發飆啊？
李巧兒心慌害怕，正要出聲解釋，那邊床上的李偉娘卻突然發聲了。
婦人一改之前麵對著李巧兒時的哭哭啼啼的情感道德綁架風格，這會子板著臉，擺出丈母孃和長輩的派頭來盯著徐三的後背。
“徐三，你娶了巧兒，就是我們李家正兒八經的女婿。”
“我們不要求你這個新女婿登門空手而來，不指望你的禮物，但是，”
“我是你丈母孃，李偉是你大舅哥，你這樣闖進來還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太不懂禮數了！”
李偉聽到他娘開始擺出長輩的威嚴來壓徐三，趕緊往床邊靠。
床邊應該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徐三聽到李偉孃的話，緩緩轉過身，他雙手叉腰打量著床上的婦人，扭了扭脖子，很弔兒郎當的說：
“老太婆，是你在跟我擺譜？”
李偉娘一愣，眼珠兒都跟著睜大了許多。
“你叫哪個老太婆？徐三，你這個兔崽子，沒大沒小，當初我真是眼瞎才把巧兒嫁給你！”
麵對李偉娘咬牙切齒的咒罵，徐三咧嘴怪笑。
“老太婆你說錯了，你那不是嫁閨女，你是賣閨女！”
“既然咱錢貨兩訖，李巧兒就是我徐家的人，你也少跟我這擺譜，這門親戚我徐三可不認，你們母子也不配！”
“徐三，你個天殺的，竟說出這樣喪盡天良的話來，我，我……”
李偉娘捂著心口，疼得後麵的咒罵都說不出來了。
李偉扶著他娘，緊張得不行，“娘，你別上頭，你這還病著呢！”
他忙著給婦人拍背順氣，目光卻越過徐三，投向被徐三擋在身後的李巧兒。
“巧兒你還愣著做啥？咱娘被你這個夫婿給氣到了，喘不上氣，你快過來搭把手啊！”
李巧兒看著婦人，婦人確實正在那用力且急促的喘著氣。
憑著李巧兒的經驗，應該又是情緒波動太大，一口痰卡喉嚨了。
就在李巧兒猶豫遲疑的當口，李偉再次朝她發出催促的咆哮。
李巧兒懼怕這樣，腳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抬了出去。
手臂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握住，並拽了回來。
抬頭，迎上了徐三那雙黑漆漆冷冰冰的眼睛。
“幹啥？時辰到了還想在這墨跡？跟我回家！”
“啊？”
李巧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徐三拉著出了東屋，來到了堂屋。
身後，李偉追了出來。
“巧兒還不能走……啊~”
徐三猛地轉身並飛起一腳。
李偉被重新踹回了東屋，並摔倒在地，後背撞上了身後的一隻矮腳衣裳櫃子，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還在那裏喘的李偉娘看到兒子捱打了，當下就不喘了。
“小偉！”
她尖著嗓子發出一聲慘叫，赤著腳從床上下來，跌跌撞撞奔到李偉身旁。
她抬起頭看著東屋門口的徐三和李巧兒，指著他們破口大罵：“徐三你個天殺的畜生，這樣打大舅哥，你要天打雷劈！”
徐三一臉的無所謂，甚至還嘻嘻一笑：“老太婆，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咱們兩家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不存在親戚關係，李偉更不是什麼狗屁的大舅哥，他不配，曉得不？”
李偉娘氣到渾身顫抖，手腳冰涼。
她拿捏不住徐三這個土匪流氓混賬玩意兒，所以她把怒火全部發泄到了徐三身旁的李巧兒的身上。
“巧兒你個死丫頭臭丫頭，你是個死人嗎？”
“你男人都這樣打上門了，不把你娘和哥哥放在眼底，你就不會吱一聲？你是死人啊？”
李巧兒紅著眼眶問婦人：“娘，你需要我做什麼？你才會滿意？”
李偉娘愣了下。
這還用問嘛？
但凡腦袋裏麵裝了腦子，哪怕腦子隻有花生米那麼大一點兒，都知道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
咬他，撓他，罵他，推搡他，要是這些都不能奏效，那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來逼他就範。
要是這還不行，那就繼續，拿死來逼他妥協，停手，讓他在你的性命和尊重你孃家這件事上做個抉擇！
既然是買過去的，你要是死了，那四兩銀子也就泡湯了。
就不信徐三不吃這一套。
“娘，你是不是希望我站出來，以死相逼換來徐三對你和我哥的尊重？喊你們嶽母，喊他大舅哥，然後以後逢年過節給你們送酒菜？恭敬孝順？”
李巧兒心平氣和的問，語氣很平靜，就像是在認真詢問並且會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那樣。
李偉娘看到了希望，眼神裡充滿了對李巧兒的期待和鼓勵。
而徐三，一直都沒再吱聲。
但他也沒強行打斷李巧兒和李偉孃的對話，而是站在一旁，歪了歪頭，沉默的看著李巧兒。
李巧兒笑了笑，上前兩步，從徐三的身後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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