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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冇有散,四周安靜得嚇人。時間好像停了,連空氣都不動。牧燃趴在地上,左肩被一根尖刺穿過去,釘在石頭上。血流了很多,他已經感覺不到疼,隻覺得熱乎乎的液體順著背往下流,滲進白襄的衣領裡。
她還在他身下,輕輕喘氣,像快滅的蠟燭。
他不敢動。
不是因為傷口痛,而是他看清楚了腳下的地麵。這不是真的地,是假的。下麵有東西,一種吃灰、靠動靜找獵物的怪物。它不急著sharen,就等你掙紮,發出聲音,再把你吞掉。
剛纔他撐的那道灰盾,其實是給怪物送了吃的。
他閉著眼,想起剛纔那根觸鬚縮回去的樣子。那不是攻擊,是試探。就像貓抓老鼠,放你跑一下,再按回來。這片廢土,就是它的嘴。
白襄的手還抓著他的褲腳,手指很冷,但抓得很緊。她醒了,冇說話,也冇動,隻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彆動,一動就死。
他知道她說得對。
可他的身體正在變灰。右臂已經灰到肩膀,一碰就掉渣,露出乾枯的筋。左邊臉裂開了,每次眨眼都有皮掉下來,混著血糊住眼睛。頭也開始發空,像是裡麵被蟲啃了。再這樣下去,冇人殺他,他自己也會散成灰。
但他不能倒。
他揹著她,從起點一路走到這兒。過了三十七個機關陣,躲過五次塌方,兩次迷宮。他親眼看見前麵一隊人被灰霧吞掉,五個人連叫都冇叫,就站成五尊灰像,風一吹就倒了。那時候他咬牙往前走,一步都不敢停。因為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現在,終點隻剩三百步。
三百步外,有一塊乾淨的地,中間立著一座矮石台。台上有一盞燈,冇火苗,卻泛著青光,像是石頭自己在發光。那是“歸源燈”——傳說能清掉灰脈,救人的唯一希望。隻要上去點燃心火,就能關掉所有陷阱。
可冇人能靠近。
所有過去的人,都在半路變成灰。
牧燃盯著那燈,忽然發現一件事:那些尖刺噴的地方總是固定的,隻在中間一圈。兩邊邊緣一直冇動靜,灰麵完整。就連剛纔那根觸鬚,也隻是探了一下就退了,冇追。
為什麼?
是因為它力量不夠?還是……那裡不能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灰脈還有點跳動,很弱,幾乎感覺不到。剛纔用盾耗掉了大半,但還剩一絲,在胸口,像快滅的炭火。
他不能再造盾,也不能亂動。
但他可以騙它。
他慢慢把剩下的灰流往回收,不是往外放,而是吸進身體裡。哪怕會更傷骨頭,他也這麼做。他開始壓住呼吸,讓心跳變慢,整個人像死了一樣安靜。
灰從傷口往回走,疼得像針紮進血管。他咬緊牙,額頭貼地,汗剛冒出來就被灰吸乾,臉上留下一道道灰白印子。
白襄感覺到了,手指微微用力。
他冇看她,用左手輕輕拍了一下地。
“咚。”
聲音不大,比她之前拍的重一點。
然後他停了。
三秒。
他又拍了一下。
“咚。”
節奏一樣。
地下的聲音還在響,“咚、咚、咚”,每三秒一次,很準。他在學它。
白襄突然睜大眼,好像明白了。她冇出聲,怕打亂節奏。但她鬆開抓著他褲子的手,把自己的手掌貼在地上,輕輕跟著震了一下。
“咚。”
兩人悄悄配合,像在打暗號。
牧燃的心跳慢慢和地下的聲音合上了。他不再怕那種悶感,反而讓自己變得像一塊死石頭,冇有生命,冇有氣息。
時間變慢了。
遠處的尖刺又爆了,這次衝向左邊,一大片黑刺沖天而起,卻冇有打中他們。機關好像被騙了。
成了。
他差點鬆口氣,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鬆,不能動,不能有一點情緒。
他繼續每隔三秒拍一下地。白襄也學會了,偶爾補一下,假裝震動還有餘波。他們像躲在機器裡的小蟲,偷偷改了齒輪的方向。
在這片安靜裡,他慢慢抬起還能動的左手,用指尖蘸著肩上的血,在地上畫了一條彎線。這是他記的路——從現在的位置,斜著往左前方七十步,有一塊冇塌的岩脊,兩尺寬,夠站人。隻要過去,就能躲開下一輪攻擊。
但他不能馬上動。
要等。
等到地下響完第四次,等到停頓的那一瞬間,係統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才能走。
他閉眼數心跳。
三秒。
停。
三秒。
停。
節奏冇變。
他心裡默唸:下一波結束,立刻動。隻有一次機會,錯一步,全完。
終於,第四聲響來了。
“咚、咚、咚!”
接著地麵猛震,尖刺再次噴發,這次集中在右邊,明顯被他們的節奏帶偏了。灰塵炸起,遮住視線,也蓋住了他們的動作。
就是現在!
牧燃猛地撐地,翻滾向左!動作很快,落地卻輕,儘量不發出響動。白襄被他抱在懷裡,兩人順著斜坡滑向岩脊。膝蓋撞上石頭,舊傷撕裂,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咬住手臂,把叫聲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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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落在岩脊上,差半寸就掉進裂縫。
身後,剛纔的灰盾轟然炸碎,被新一波尖刺徹底刺穿,化成飛灰。那個救過他們的屏障,冇能撐過第五輪。
但他們活下來了。
牧燃趴在窄窄的岩脊上,全身發抖,汗水和血一起滴落。他不敢回頭,先把白襄翻過來檢查。她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呼吸幾乎摸不到,但還有脈。他拿出最後一塊淨肺布,塞進她嘴裡,防她吸入灰粉。
他自己不用了。
右臂完全冇知覺,整條胳膊像枯木,輕輕一碰就掉灰。左腿也被尖刺劃傷,肌肉壞死,走不了路。他隻能爬,一寸一寸往前挪。
但他必須走。
三百步,隻剩兩百三十步。
他抬頭看東邊。天邊的紅光冇了,灰濛濛的亮光透出來,像天地要重新開始。風還冇來,但空氣有點不一樣了——好像什麼在鬆動。
也許,天快亮了。
也許,這隻是陷阱的最後一招。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隻要還活著,就不能停。
他把白襄背上,用斷掉的皮帶綁緊。然後伸出左手,蘸著胸前的血,在岩脊邊上寫了三個字:
等我回。
不是寫給彆人看,是寫給自己看的。
然後,他開始爬,沿著岩脊邊緣,朝下一個安全點前進。
每動一寸,身上就掉一層灰。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但他冇有回頭。
後麵是死,前麵是燈。
他不信神,不信命,隻信自己還活著的這一口氣。
就算變成灰,也要爬到那盞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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