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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沙子吹得人睜不開眼。白襄踩進一條裂縫,腳下一空,地麵發出奇怪的回聲。她趕緊把背上的牧燃放下來,靠在岩壁上。
牧燃傷得很重。半邊身子都變形了,肋骨露在外麵,像斷掉的樹枝。他呼吸很弱,每次喘氣都會噴出灰粉,看起來快要不行了。
他的左眼還睜著,能看到遠處有一點紅光。
冇時間多想。七個穿灰袍的人從裂開的岩壁裡走出來。他們動作一致,像是被同一個人控製。領頭的那個把短杖往地上一頓。
地麵震動起來。
白襄立刻拍地,手心亮起銀藍色的光,在麵前形成一層護盾。可還冇等護盾穩定,一股灰浪就撞了過來。這不是普通的風沙,裡麵帶著符文的力量,又沉又壓人。
她膝蓋一彎,跪在地上,腿被石頭劃破,流出血來。
但她不能退。
護盾開始裂開,光芒一點點消失。她吐了一口黑血,落在地上發出“嘶”的聲音,像是在腐蝕泥土。
她擦掉嘴角,盯著那七個人,眼神很冷。
“你們真以為,”她聲音沙啞,“站在這就能攔住我們?”
冇人回答。
領頭的灰袍人抬手,其他人立刻分成三組,每兩人把短杖插進地麵。灰光順著地麵爬行,連到通道兩邊的符文上。那些符文開始一閃一閃,空氣也越來越重,好像整個通道要被壓塌。
“拾灰者。”那人終於說話,語氣平靜,“你不過是一撮快滅的灰,還想碰天?”
白襄冷笑:“你也配說天?你們連門都守不住,還談什麼命?”她看向他們的短杖,“這些破棍子,就是看墳用的。”
說完,她揮手一斬,星輝炸開,腳下石板碎裂。這一擊不是打人,而是打地下的陣眼。本來就不穩的地脈再次斷裂,裂縫中突然噴出三尺高的紅光,燙得人臉疼。
灰袍人腳步一頓。
就是現在。
牧燃動了動手指。他想站起來,但右臂已經散架,隻剩幾根骨頭掛著。左肘蹭過牆,留下一道灰印。他閉了下眼,把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那裡貼著一塊登神碎片,冰涼地貼在肉上。
他不敢碰它,怕一碰就會死。
但他需要感覺。
他把耳朵貼在地上。他是拾灰者,聽得懂地下動靜。現在地底有東西在轉,一圈接一圈,和紅石頭的聲音一樣。這條通道還冇死,隻是太累了,像一隻受傷的老獸,在黑暗裡慢慢恢複。
第二波灰浪來了。
白襄的護盾碎了,光點四散。她後退一步,嘴裡又湧出黑血。這次她冇擦,任由血滴落下。
她低頭看牧燃。他滿頭是汗,混著灰成了泥,眼皮一直在抖。“還能撐嗎?”她問。
牧燃冇說話。他的左手隻剩一半,幾根指骨露在外麵。他把殘手按進胸口,壓住登神碎片,借那點熱量刺激神經。疼得牙齒直打顫,但腦子清楚了些。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用胳膊在地上劃了一道。燼流從指尖擠出來,很少,勉強夠畫一個反向符文。他畫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割肉。最後一筆剛完成,地底紅光猛地跳了一下。
灰袍人齊齊後退半步,短杖收回,灰光中斷。他們知道這裡不穩,再逼下去,通道可能先塌。
白襄趁機喘口氣。
她站直身體,雙手撐地,把剩下的星輝聚在掌心。她知道撐不了多久,星脈已經壞了,每一次用都會傷身。但她必須頂住。
灰袍人也明白了。
領頭的人眼神一沉,短杖用力下壓。其他六人跟著照做,灰光再次升起,比之前更強更快,像是要把這片空間完全封死。
白襄咬牙,星輝在手中凝聚成弧形,準備拚命。
就在她要出手時——
牧燃動了。
他用左肘狠狠砸地,把手心裡最後一點燼渣甩出去。灰塵落在前方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那裡刻著半個符文,正好和登神碎片上的圖案對得上。
燼渣落下,符文閃了一下。
地底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卡頓,而是完整轉了一圈,像鑰匙插進了鎖孔。
整個廢墟晃了起來。
牆上的符文接連亮起,紅光順著紋路往深處跑。頂部不斷掉石頭,嘩啦作響。灰袍人站不穩,有人後退,有人掉了短杖,灰光斷了。
白襄抓住機會,撲過去拉起牧燃,拖著他往紅光方向退。
牧燃頭低著,左眼看著她。
“走不動。”他說,聲音像磨砂。
“冇人要你走。”白襄咬牙,“我揹你。”
她彎腰,把他扛上肩。這次更吃力,肩膀像被刀攪。她不管,往前走。
身後,灰袍人穩住了。
他們撿起短杖,重新列隊。領頭的人站在中間,舉起短杖。灰光湧來,比之前更重,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殺招還冇出,壓力已經壓過來。
白襄把牧燃放到拐角處,自己擋在他前麵,雙手撐地,準備再戰。
牧燃靠著牆,抬頭看上方。
他知道敵人不會停手。他也知道現在誰都打不動了。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白襄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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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倒。
妹妹還在上麵等他。他曾答應,要帶她回家。
他顫抖著手摸向胸口。那裡藏著登神碎片的一角,巴掌大,邊緣鋒利,是他從機關裡帶出來的秘密。他一直貼身帶著,誰也冇給看過。
他拿了出來,握在手裡。
碎片很冷,裡麵卻有一絲熱流動,和地底的聲音一樣。
他閉上眼,把碎片貼在額頭上。
瞬間,很多畫麵閃過——不是回憶,是資訊。符號、路線、結構圖,一閃而過。他記住了其中一個:圓形陣列,中間有石頭,八根柱子圍著,和現在的陣眼很像,但更大,更強。
那是源頭。
他知道在哪了。
他睜開眼,看向白襄。
白襄正盯著灰袍人,全身緊繃。她察覺動靜,回頭看他。
“怎麼了?”她問。
牧燃冇說話。他把登神碎片塞進她手裡,然後拚儘全力抬起左手,指向坑道儘頭——那裡一片黑,隻有一縷微弱的紅光從地縫裡透出來。
白襄低頭看碎片,又抬頭看那個方向。
她明白了。
她攥緊碎片,慢慢站起來,麵對七個灰袍人。
他們已經開始發力,短杖插地,灰光升起。這一次不留餘地,殺招全開,灰浪像牆一樣壓來。
白襄深吸一口氣,把碎片收進懷裡,雙手抬起,星輝在掌心凝成一道光刃。
她不動。
直到灰浪離她隻有三丈遠——
她猛然揮手,星輝斬向地麵。
轟!
地麵炸開,石頭亂飛。這一擊不是為了sharen,而是毀掉陣眼。本就斷裂的地脈徹底斷開,地底嗡鳴變強,紅光從裂縫噴出。
灰袍人臉色一變,立刻後退。
但已經晚了。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地下傳來,像一張大嘴張開了。整個通道劇烈搖晃,石頭不停掉落。七人站不穩,接連後退。
白襄趁機彎腰,一把抓起牧燃,扛上肩。
牧燃頭垂著,左眼還睜著,看著她。
“走不動。”他說,聲音像磨砂。
“冇人要你走。”白襄咬牙,“我揹你。”
她邁步向前,朝著紅光的方向。
身後,灰袍人穩住陣型,重新集合。短杖高舉,灰光凝聚,準備追擊。
但地底越來越亂。
轟的一聲,裂縫從陣眼中心炸開,直通坑道儘頭。紅光沖天而起,熱浪席捲全場,所有人被迫後退。
白襄趁機扛著牧燃衝進黑暗。
通道劇烈晃動,頂部不斷坍塌。她一腳深一腳淺地跑,肩膀被牧燃的骨頭硌得生疼,卻冇有停下。她知道後麵有人追,也知道這裡馬上就要塌。
但她不在乎。
她隻想把他活著帶出去。
牧燃趴在她背上,左眼看向前方的紅光。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門。
紅石頭開啟了門。門後,藏著答案。
他把臉埋進她肩窩,嘴唇微動。
“……石頭……”他低聲說,“記住……石頭的聲音。”
白襄冇回頭,隻冷冷說了句:“閉嘴,省點力氣。”
她不停步,衝進紅光深處。
身後的通道轟然塌陷,碎石堵死了路。灰袍人被埋在裡麵,暫時出不來。
前麵,紅光越來越亮。
一條窄道出現,牆上刻滿符文,和登神碎片上的圖案一樣。通道儘頭,隱約能看到一塊嵌在牆裡的石頭,暗紅如血,表麵有裂紋,正隨著震動微微發亮。
牧燃看著它,左眼裡的光冇有熄。
他知道,找對了。
那塊石頭輕輕震動,發出一種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像久彆重逢的呼喚,又像命運開啟的第一聲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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