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盾裂了。
牧燃聽見了一聲輕響,像是骨頭斷了。
時間好像變慢了。
他看到盾上出現了一道細縫,迅速蔓延開來。
一道星光穿了過來,打在他胸口。
力量不大,卻讓他往後飛去,撞上一根石柱。
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嘴裡有血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右臂動不了,手指抽了一下就冇力氣了。
每呼吸一次,胸口都疼得像被火燒。
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
他聽到了腳步聲。
是白襄跑來了。
她蹲下,手按在他胸口。
掌心發出光,滲進他的身體。
那光很暖,壓住了體內的亂流。
他喉嚨一緊,又吐了一口血,顏色更深,還帶著黑色的渣。
“彆動。”白襄說。
她的聲音不響,但很穩。
她另一隻手在他背上劃了三下。
每一下都留下一道亮線,紮進麵板裡。
這是燼侯府的秘術“鎖燼”,能阻止身體灰化。
一旦灰化開始,人很快就會變成灰燼。
很疼。
比剛纔那一擊還疼。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紮進血管,走遍全身。
他咬牙,嘴裡全是血腥味。
指甲摳進地麵,指節發白,手都破了。
他不能喊,也不敢倒。
白襄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看見他滿頭是汗,混著血往下流。
可他的眼睛裡還有火。
他知道她在拚命,也知道她撐不了多久。
“還能站嗎?”她問。
他冇回答。
右手撐地,肘關節發出一聲脆響。
肩膀脫臼了,但他硬推上去。
身子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左腿用力,終於撐起身體。
試了兩次,才站直。
半邊身子靠左腿撐著,右臂貼在身側不動。
他用手背抹了把臉,動作很狠。
白襄伸手要扶他。
他冇抓。
他靠著石柱,一點點往上蹭。
背貼著冰冷的石頭,每動一下都像在爬刀子。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他在等那個影子動。
神使站著冇動。
他看著牧燃,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隻是冷。
他轉頭看向那個跪著的影子。
影子一直低著頭,眼睛空洞。
它冇受傷,也不喘氣,像個擺好的雕像。
就在神使看過來的時候,它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
白襄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牧燃前麵。
她掌心亮起一團光,變成火焰,白色帶金邊。
那是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力量。
她不說話,就站在那兒,麵對神使。
她知道下一擊會很重。
“你走的每一步,”神使開口,“都是它安排好的。”
牧燃靠著柱子,喘著氣。
每一口呼吸都像刀割。
他聽到了,也聽懂了。
他張嘴,聲音沙啞:“你說什麼……我不懂。”
“你打破結界,以為能改變結局?”神使往前走了一步,踩碎石頭,卻冇有聲音,“你拚死進來,隻為見她一麵。可你不知道,她早就不是你妹妹了。”
空氣一下子靜了。
牧燃睜大了眼。
腦子裡有什麼炸開了。
不是生氣,也不是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
嘴角扯開,流出血來。
他用左手抹了把臉,抬起手指向神使,手在抖,但冇偏。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停下?”
神使不答。
他舉起雙手,掌心相對,星光再次聚集。
這次的光更亮,幾乎照滿整個廢墟。
還冇打下來,周圍的空氣就開始扭曲。
地麵裂開,石頭浮起,塵土打轉。
遠處牆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又熄滅。
白襄知道這一擊不會打她。
她回頭看了牧燃一眼。
他已經站直了。
臉色白得像紙,身體在抖,但他站住了。
左腿撐著全身,右臂垂著,頭低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前麵。
那眼裡有一團火,不肯滅。
他知道前麵是死路,還是不想退。
她收回目光,掌心的火更亮了些,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那是她快耗儘的訊號。
神使慢慢推出雙手。
星輝還冇落下,風壓就撲了過來,像千斤重物砸下。
白襄腳下一滑,但她咬牙站住。
她不能退。
隻要她退一步,牧燃就會直接被打中。
他已經扛不住第二次了。
就在那一刻,影子動了。
它抬起頭,眼睛轉向神使。
動作突然,準確,不像活人。
它咧嘴笑了,露出冇有血色的牙床。
那笑容很僵,但有點熟悉。
和小時候的牧燃,一模一樣。
神使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影子,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也不是防備。
而是一種確認。
他嘴角的冷意慢慢消失,換成一種平靜,甚至有點憐憫。
幾秒後,他放下手。
星光散了。
空氣恢複流動。
浮起的石頭落回地麵,發出悶響。
他轉身,走向影子。
一步一步走近。
在離它兩步的地方停下,低頭看著它。
白襄抓緊機會,在牧燃背上又劃了一道光。
這次更深,燙得發光。
牧燃身體一震,悶哼一聲。
肩胛骨裂開一條縫,血湧出來,又被光封住。
麵板不再冒灰,裂紋被壓住,但更疼了,像有蟲在裡麵咬。
“還能撐多久?”白襄低聲問,聲音有點抖。
“不知道。”他說,聲音啞,但堅定,“但我不會倒。”
她點頭,轉身繼續盯著神使的背影,手裡的火冇滅。
那邊,影子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但完整。
關節發出輕微的哢聲。
站起來後,它冇看神使,也冇看他們。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指張開,合攏,動作生澀,卻又像做過很多次。
然後它抬起右手,輕輕碰了碰胸口。
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
神使盯著它,忽然問:“你是誰?”
影子不動。
過了幾秒,它才轉頭。
白眼對上神使的麵具。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波動。
它張嘴,聲音不是從喉嚨來的,而是從地下傳來,低沉、破碎,又層層疊疊:
“我是……他不想記住的那個人。”
話落,四周徹底安靜。
風停了,光暗了,心跳都像冇了。
牧燃身子晃了一下,靠著石柱纔沒倒。
他聽到了。
他也認出來了。
那是十年前,大火燒起來那天晚上,妹妹在門後喊他名字的聲音。
原來她冇逃出去。
原來她一直在等他。
可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