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消失了,空氣裡有一股燒焦的味道。風吹過來,帶著灰燼在地上打轉,最後飄向半空中那層發光的屏障。屏障像一麵大鏡子,閃著藍紫色的光,上麵的紋路慢慢轉動,像是自己在執行。
牧燃還跪在地上,手撐著裂開的石頭,手指發白,指甲縫裡有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冇倒下,也冇動,隻是抬頭看著那層屏障。剛纔他用儘全力打了一次,身體裡的經脈都快炸了,可屏障連一條縫都冇出現。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
就在他攻擊的時候,屏障的紋路停了一下。不是亂晃,也不是反彈,而是像卡住了一樣,隻是一瞬間。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就是這一下,讓他心裡一緊——這屏障有問題。
他慢慢抬起手,指著屏障左邊的一圈符文。那裡的一圈紋路轉得比彆處慢,像水流到了石頭前,繞了一下纔過去。
“那裡……走得慢。”他的聲音很啞,像嗓子壞了。
白襄靠在一根斷掉的柱子上,喘著氣,額頭出汗,濕了衣領。她剛纔那一招用了七成力氣,現在全身疼,胸口像被錘子砸過。聽到聲音,她睜開眼,順著牧燃的手看過去。
她仔細看了看。
確實不一樣。
那裡的紋路不像彆的地方那樣均勻流動,反而有點重,像是壓了什麼東西。它不往外發光,反而在吸光,像個黑洞。
“這不是正常的節點。”她說,聲音乾巴巴的,“它不在放能量,是在吃能量。”
牧燃點頭:“是灰燼留下的痕跡。”
他頓了頓:“他們用星輝封印,但時間久了撐不住。淵闕的灰一直在衝,所以加了一個錨點固定——就用了灰燼的殘印。”
白襄愣住,眼睛睜大。
過了一會兒,她明白了:“所以這個屏障,一半是星輝做的,另一半是靠灰燼撐的?”
“對。”牧燃吸了口氣,“純星輝破不開,因為它是星輝自己做的。純灰燼也不行,會被推開。但如果兩種力量一起上——”
“就像兩把鎖,一把鑰匙打不開,但兩個一起就能開。”白襄接話,苦笑了一下。
兩人冇說話,互相看了一眼。不用多說,都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
白襄坐到地上,盤腿閉眼,想讓身體恢複。剛纔那一下太傷,經脈還在抖,胸口一跳一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拚命了,最多還能來一次。
牧燃冇坐下。他把插在地上的鐵條扶正——那是他從廢墟裡找出來的舊陣樁,生鏽了,但還能傳力。他抓住鐵條,一點一點站起來。腿軟,小腿抽筋,但他咬牙撐住了。他不能倒。
他開始調動體內的灰星脈。
不是爆發,是一點點往外送,像試探一樣碰屏障。每次推一下,都能感覺到阻力,像撞上了一層彈得很強的膜。
他發現,當灰燼的能量頻率達到某個值時,那圈慢紋就會頓一下。連續三次都是這樣,說明不是巧合。
“能對上。”他說。
白襄睜眼:“你說什麼?”
“我能控製灰燼的節奏。”牧燃喘了口氣,頭上冒汗,“等我的訊號。彆急出手,等我把灰流推到那個點,你再用星輝打,正好打在它最鬆的時候。”
白襄皺眉:“要是差一點呢?早了晚了都會被彈回來,我們受不住第二次。”
“那就不能差。”牧燃看著她,眼神平靜但堅定,“隻有一次機會。你信我就行。”
白襄看了他幾秒。他臉上全是累,左臂的衣服破了,露出佈滿裂紋的麵板,灰色的線像蜘蛛網一樣爬,好像肉正在被吃掉。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夜裡不肯滅的燈。
她終於點頭。
她重新結印,掌心亮起微弱的光。這次不強,也不快,隻是讓星輝在身體裡慢慢走,隨時準備出手。她臉色白,嘴唇冇血色,但手穩了,呼吸也平了。
牧燃回頭繼續看屏障。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引導灰星脈的力量。每推一次,左臂的裂紋就更深,灰線爬得更快。他已經感覺不到疼,隻覺得那邊越來越輕,像要飛走。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
但他不能停。
灰流一**衝向屏障,像探路的手。每次到那個頻率,紋路就顫一下。第三次時,那圈慢紋明顯晃了,幾乎不動了。
就是現在。
牧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胸口的碎片上。那是他從祖祠帶出的東西,說是古代灰星使者的遺物,一直藏在他體內,現在被他的血喚醒。熱流炸開,所有灰燼能量衝出去,直奔屏障中心。
“上!”
白襄立刻出手。雙掌推出,星輝變成一根細線,像針一樣刺進牧燃灰流撞上去的地方。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屏障猛地一震。
紋路亂了。
不再是短暫停頓,而是整片光都在晃,像水麵被砸了一塊石頭。中間那圈慢紋斷了一小段,露出一道黑縫,很快又合上了,但確實裂開了。
“動了!”白襄低聲說,語氣激動。
牧燃冇放鬆。他死死盯著剛纔裂開的地方,發現那裡的紋路恢複得比彆處慢。像受傷還冇好。
“那裡是弱點。”他說,“兩種力量交疊的地方,它扛不住兩次。”
白襄點頭:“再來一次,就能撕開。”
“不行。”牧燃搖頭,“你剛用過星輝,經脈冇恢複。再強行用,會裂。”
“那你呢?”白襄看他,“你的手臂快冇了。”
牧燃低頭。左臂從肩膀到手指,麵板全裂了,灰屑不斷掉下來,露出發黑的筋。他試著抬手,手指還能動,但不聽使喚,像在控製彆人的手。
“我還撐得住。”他說。
白襄冇說話。她知道他在硬撐,也知道他不會退。這個人從來不管自己有冇有退路。十年前,他在焚塔之戰擋住三個星將,隻為讓她逃;五年前,他在灰原引走一群淵獸,背上到現在還有疤。他總是這樣,堵死所有退路,隻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氣,閉眼調息。這次她把星輝壓到最低,隻讓它在身體裡迴圈,不往外放。她在等,等身體恢複一點,哪怕一點點。
牧燃靠著鐵條站著,眼睛一直冇離開屏障。他在記節奏,在腦子裡一遍遍算下次攻擊的時間。他知道,下次必須更快更準,不能錯一點。
風吹過來,帶著灰土味。遠處有樹枝斷的聲音,冇人理。
這裡很安靜。
時間好像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襄突然睜眼:“我好了。”
牧燃冇回頭:“等我推完第三波。”
他又開始推灰流。第一波出去,屏障紋路晃了一下。第二波加強,那圈慢紋開始卡。第三波還冇推出去,他胸口突然一燙。
碎片又熱了。
不是因為他動手,是自己發熱。藍光從衣服下透出來,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不對。
他低頭看。
那個影子站在他身後,比他高半頭,輪廓模糊,能看出是個穿長袍的人。它不動,也不說話,就站在那兒,好像已經站了幾百年。
白襄也看到了。她猛地抬頭,手上立刻聚起星力:“是誰?”
牧燃冇回答。他盯著影子,手冇停,第三波灰流準時推出。
屏障再次震動。
就在這一刻,影子抬起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一股冷意順著胳膊傳遍全身,又夾著一絲暖流,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牧燃瞳孔一縮——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在耳邊,而在腦子裡:
“孩子……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