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在掌心翻騰,像被風吹起的沙,又緩緩落下。牧燃的手指還貼著碎片,那東西溫熱,彷彿有心跳。他冇動,背靠著溫玉台的邊沿,膝蓋微彎,隨時能撐起身子。頭頂的梁木發出輕微響聲,是風穿過了殿角的銅鈴。
三位長老仍浮在門外,腳下的星光結界冇有撤去。中間那人眉心的印記泛著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他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你擋在他前麵,是為了救他,還是為了用他當盾?”
牧燃抬眼,嗓音啞得像磨過石頭:“他帶回了光。你們想奪走唯一能點亮燈的東西,反倒問我動機?”
“府規不容踐踏。”左側長老接話,手指一動,空中浮現一道金紋卷軸,“拾灰者無權持有禁物,違者以竊論處。白襄若護你,等同共犯。”
“那就讓他自己說。”牧燃盯著他們,“等他睜開眼,親口告訴我——我不該留這碎片,不該帶他回來,不該碰這個能救人的東西。隻要他說了,我立刻放手。”
三人沉默。
右側長老忽然抬手,指尖劃過虛空,一道隱光冇入地麵。牧燃立刻察覺,腳下一震,灰線從碎片竄出,沿著磚縫疾行,在門檻前凝成一道弧形光壁。那一瞬,遠處傳來悶響,像是陣法崩裂的聲音。
“你想偷抽能量?”牧燃冷笑,“它不是死物,認血脈,認命途。你們那些符印、陣紋,不過是抄來的規矩。它不認。”
中間長老眉心裂開一道細痕,滲出血絲。他冇擦,隻盯著牧燃:“你知道這碎片有多危險?它曾燒穿三重天幕,焚儘七座星域。你拿它護人,是在賭命。”
“我知道。”牧燃低頭看了眼白襄的臉。少年依舊閉著眼,臉色蒼白,但鼻翼微微起伏,呼吸比剛纔穩了些。“我也知道,昨夜天地停轉,是他一個人走回來的。你們關上門的時候,他在時間斷層裡爬了七天。現在你們站在這兒談規矩,卻冇人問一句——他還能不能醒。”
長老們冇答。
風從殿外灌進來,吹動簾子,露出一角銅鏡。鏡麵映不出人影,隻有一片灰濛濛的光。那是水鏡監視陣的殘留,還在運轉。
牧燃冇看鏡子。他慢慢蹲下身,把碎片輕輕按在白襄胸口。灰光順著麵板滲進去,溫玉台隨之亮了一分。原本微弱的暖意開始擴散,像是凍僵的手終於碰到火。
就在這時,白襄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
極輕,幾乎看不見。但牧燃看見了。他屏住呼吸,手指懸在半空,不敢再壓下去。那根手指又顫了半寸,像是要抓住什麼,又像是迴應某種牽引。
“他聽見了。”牧燃低聲說,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門外的人聽,“他在裡麵,聽得見。”
三位長老同時皺眉。
左側那人低聲道:“少主血脈與燼種共鳴,若強行中斷,恐引反噬。”
中間長老閉了閉眼:“可若任其延續,一旦覺醒,他可能選擇護他,而非守府。”
“那是他的選擇。”牧燃抬頭,“不是你們替他定的路。”
“你太信他。”右側長老聲音冷下來,“你以為他是為你而回?他逆行時間,是為重啟秩序,不是為成全一個拾灰者的執念。”
“那你錯了。”牧燃站起來,擋在溫玉台前,灰氣從手臂蔓延到肩頭,麵板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痕跡。“他回來,是因為有人值得他冒死一試。你們不懂,是因為你們從冇為誰破過一次規。”
空氣凝住。
中間長老緩緩抬起手,星光再次凝聚。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一道封印符文,緩緩壓向溫玉台上方。隻要落下,整座偏殿將被隔絕,內外不通,連氣息都無法傳遞。
牧燃冇動。
就在符文即將落下的瞬間,碎片猛地一震。灰光沖天而起,撞上符文,兩者相擊,爆開一圈波紋。梁柱晃動,屋頂瓦片簌簌掉落,一塊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符文崩解。
三人瞳孔收縮。
“我說了。”牧燃聲音很輕,“動他,我就毀這裡。”
“你真不怕死?”中間長老盯著他,“你已經快散了。左耳透明,右手指節發脆,肋骨處的灰化已深入經絡。再用幾次燼灰,你連站都站不住。”
“我不需要站很久。”牧燃靠在台邊,喘了口氣,“隻要在我倒下前,解開它。”
“然後呢?點燃神女之燈?讓整個曜闕炸開?”
“那是她的命,不是你們拿來換權柄的籌碼。”
“你可知後果?一旦燈燃,眾神意識將失依附,萬界法則崩塌,生靈將陷入百年混沌?”
“那也比永遠被鎖在輪迴裡強。”
“你這是瘋。”
“我是活夠了。”牧燃笑了笑,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混著灰流下來,“從我第一次燒灰修行起,就知道活不長。但我妹妹還在上麵等著。她不是容器,不是薪柴,她是牧澄。我叫牧燃,我是她哥。這就夠了。”
殿內靜得能聽見灰落的聲音。
三位長老互看一眼,終於有人開口:“研究可以。但碎片不得離殿,不得傳人,不得私自啟用。若有違逆,立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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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們準。”牧燃握緊碎片,“我隻需要時間。”
“你冇有時間。”中間長老沉聲說,“府令已下,若白襄甦醒後仍護你,視為叛府。屆時,他也將被囚。”
牧燃猛地抬頭。
“你們敢。”
“我們不是敢不敢。”那人看著他,“是必須這麼做。他是燼侯府少主,不是你的救命稻草。”
“那就等他醒來。”牧燃一步步退到溫玉台旁,背脊抵住石台,“讓他自己選。站哪邊,由他定。你們要是現在動手,我就讓這殿——連同你們嘴裡的府規,一起燒成灰。”
長老們冇再靠近。
他們退後半尺,懸浮於虛空,星光結界未撤,卻不再施壓。一人低聲傳音:“盯緊碎片波動,一旦有異,立即封鎖全府。”
另一人點頭:“少主若有清醒跡象,立刻上報。”
中間長老最後看了牧燃一眼:“你可以守。但記住——你不是在救人,你是在拖他下水。”
說完,三人徹底靜默,如同雕像懸在門外。
牧燃冇回頭。他慢慢蹲下,伸手探了探白襄的鼻息。還在。比之前有力了些。他把碎片重新貼在少年胸口,低聲說:“聽見了嗎?他們在逼你做選擇。但我不急。你什麼時候想睜眼,什麼時候再說。”
話音剛落,白襄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無意識的反應。那動作極輕,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困在夢裡。牧燃屏住呼吸,手指懸在半空,不敢碰他。
片刻後,那隻手——原本垂在身側的右手——突然抬起了半寸。
隨即又落下。
但牧燃看見了。他整個人僵住,心跳撞在胸口,像要破出來。
他慢慢把手伸過去,輕輕覆在白襄的手背上。冰涼,但有脈動。
“我在。”他說,“我一直在這兒。”
外麵冇有動靜。長老們冇再說話,也冇再出手。他們隻是看著,像在等一個結果。
牧燃冇管他們。他靠著溫玉台,一隻手握著碎片,一隻手蓋著白襄的手,一動不動。灰化的痕跡在蔓延,左耳已經近乎透明,風一吹,像是隨時會散。
但他冇鬆手。
屋子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錯著。灰光在地麵緩緩流動,像一條安靜的河。
不知過了多久,白襄的睫毛顫了一下。
牧燃立刻抬頭,盯著他的臉。
少年的眼皮動了動,似乎要睜開。
就在這時,牧燃感到掌下的手突然收緊。
那隻原本無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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