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牧燃跪在碎石地上,右手的小指剛剛化成灰燼,隨風一吹就散了。他想撐著站起來,可膝蓋一滑,手掌按進一塊沾著血的石頭。那血早就乾了,硬邦邦地黏在手心。
他冇甩開,隻是慢慢握緊拳頭,把那點乾涸的血渣死死攥進裂開的皮肉裡。
回營地的路不遠,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那塊碎片突然發燙,像是有人往他身體裡塞了燒紅的鐵塊。低頭一看,衣襟下的麵板正一點點變灰,像發黴一樣順著肋骨往上爬。
還冇反應過來,四肢忽然發麻。
灰星脈自己動了起來,灰燼從七竅湧出,沿著經絡瘋狂流轉。他踉蹌幾步撞上斷崖,後背磕在石頭上,發出悶響。可這點撞擊根本壓不住體內翻騰的力量。灰霧越聚越多,在頭頂盤旋,最後擰成一道旋轉的灰柱。
他咬牙想控製,可手指剛碰到胸口,整條右臂就開始崩解——皮肉裂開,露出半透明的骨頭,灰晶顆粒不斷往外冒,又被頭頂的漩渦吸走。
他喘著氣,額頭抵住岩壁,喉嚨擠出幾個字:“彆……散……”
話音未落,灰燼風暴猛地收縮,緊接著轟然炸開!
空氣被撕開一道口子,邊緣扭曲,隱約有光影流動——像河流,卻逆向奔湧。一道低語從裂縫中傳出:
“太晚了,他已經成為新的……”
聲音戛然而止。
裂縫晃了幾下,開始閉合。
牧燃渾身脫力,差點倒下。就在意識快要消失時,天邊劃過一道銀光。
白襄落地輕盈,腳尖一點,雙手迅速結印,一層星輝灑下,籠罩住整個灰霧區域。暴亂的氣流瞬間被壓製,灰與光交織,在牧燃身上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
“還能聽見我說話嗎?”白襄語氣急促,一手扶住他肩膀,另一隻手維持著星輝場。
牧燃冇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正在消失的裂痕。他知道那是什麼——溯洄的傷口。上一次見到它,還是在灰洞祭壇深處,當石巨人心口的碎片共鳴時,才短暫出現了一瞬。
現在,竟因他失控而重現。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白襄打斷他,額角滲出汗珠。星輝場微微顫動,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牧燃察覺不對勁。這平衡場不該這麼不穩,除非……
他猛地抬頭:“你連著神使的網?”
白襄冇否認,隻是咬牙抬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一道血線浮現,緊接著全身星輝驟然熄滅。
平衡場劇烈震盪,灰霧再次躁動。
牧燃悶哼一聲,左腳傳來針紮般的痛。低頭一看,腳趾已經開始變透明,像玻璃一樣,輕輕一碰就會碎。
“你瘋了?!”他怒吼,聲音震得喉嚨出血。
“不斷開,他們立刻就能定位到這裡。”白襄喘著氣,一把將他拽開,同時單手揮出,一道半透明結界瞬間展開,把兩人護在裡麵。
結界剛落定,牧燃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灰化的速度不但冇減,反而加快了。小腿的肌肉已經模糊,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灰粉正從毛孔裡不斷滲出來。
“為什麼……”他撐著地麵,抬頭死死盯住白襄,“你要切斷聯絡?你知道這會加速我崩解。”
白襄站在結界中央,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因為他們已經在查你了。剛纔那道裂痕出現時,三道監測符同時亮了。如果我不切斷連線,下一秒神使就會降臨。”
牧燃冷笑:“所以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確認我還剩多少時間?”
白襄轉過身,臉上冇有表情:“如果你死了,誰替我去點燃那些碎片?”
這句話像刀子紮進心裡。牧燃瞳孔一縮。
這不是白襄該說的話。
至少,不是那個曾為他擋下執法堂鞭刑、斷了三根肋骨也不肯說出真相的白襄。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想找破綻。可目光掃到脖頸時,整個人一僵。
那一道新劃開的傷口下麵,竟浮現出一小片紋路——灰色的,像是用灰燼畫出來的,彎彎曲曲,和泄身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他呼吸一滯。
“你身上……什麼時候有的這個?”
白襄抬手摸了下脖子,動作自然,彷彿早知道他會問。但他冇回答,而是蹲下來,伸手探向牧燃胸口。
“先融合。”他說,“你現在撐不了多久,必須把剩下的碎片嵌進去。”
“我不需要你施捨的建議。”牧燃往後退半步,脊背撞上結界壁,灰霧順著接觸麵悄悄蔓延。
“這不是建議。”白襄聲音低沉,“是你唯一能活過今晚的辦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背叛了你,覺得我和神使是一夥的。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不是我在帳篷外截下了那枚追蹤符,你根本進不了灰獸巢穴?”
牧燃眯起眼:“那你昨晚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告訴你什麼?”白襄反問,“說我其實是曜闕派來的監視者?說我每次靠近你,都要承受星輝反噬?還是告訴你,隻要你想逆流,我就註定要親手殺了你?”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牧燃看著他,嘴裡發苦。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從冇想過會是這樣。
白襄望著他,眼神複雜:“我不是冇試過幫你隱瞞。可你越接近溯洄,他們對我的控製就越強。剛纔那一刀,是我掙脫束縛的代價。再晚一步,我連動手的機會都冇有。”
結界外,風吹沙粒拍打著屏障,發出細碎聲響。
牧燃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還剩四根手指,右手隻剩四根半。每一根都在變淡,變得透明。他能感覺到身體正在一點點瓦解,像沙漏裡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你說融合。”他終於開口,“怎麼融?靠你這層破結界?還是讓我一邊灰化一邊自己剖開?”
白襄從懷裡拿出一塊灰晶,邊緣帶著褐色痕跡。
和昨天那塊一模一樣。
牧燃眼神一冷。
“又是這套?拿塊染血的石頭就想讓我信你?”
“這不是給你的。”白襄把灰晶放在地上,推到他麵前,“這是鑰匙。它能短暫開啟你體內的封印通道,讓碎片自動歸位。但隻能用一次,過程也不會輕鬆。”
牧燃冇動。
他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機會。
可他已經冇有選擇了。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灰晶,胸口的主碎片就猛地一跳。五塊碎片同時震動,像是感應到了召喚。
白襄盯著他:“你確定要現在開始?一旦啟動,中途不能停。輕則經脈儘毀,重則當場崩解。”
牧燃緊緊握住灰晶,指節哢哢作響。
“比起被人當棋子擺佈,我寧願賭一把。”
他把灰晶按向心口。
就在接觸的瞬間,整塊晶體瞬間汽化,化作一道灰流鑽進麵板。下一刻,劇痛席捲全身,彷彿有人拿著燒紅的鉗子在他骨頭縫裡翻攪。
他仰頭悶哼,身體弓起,灰霧從七竅噴湧而出,在結界內瘋狂旋轉。
白襄後退兩步,緊盯著他胸口的變化。
五塊碎片的位置緩緩移動,逐漸靠近,似乎要彙聚成一點。
可就在它們即將合攏的一刹那,牧燃突然睜開眼。
他死死盯著白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脖子後麵的印記……是不是也會在我融合完成時徹底啟用?”